继续吃饭。
吃完饭,天黑了。
张希安去了书房。
他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勉强能看见屋里的轮廓。
他坐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
笃。
笃。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他在想鲁一林的话。
地灵,还需人杰。
根扎深了,站的才稳。
还有那句——是你的根硬,还是他的脚硬。
他想起在青州府的日子。
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想起校场上斩下去的那几刀。
想起王康和杨二虎。
想起秦岚山和小远。
想起那九百万两的税银。
想起那些修起来的路,治好的水,还有那十个被他叫到面前,说“他日当为青州之栋梁”的少年。
根。
他忽然有点明白鲁一林的意思了。
那些路,那些水,那些学堂,那些少年。
那些在青州做过的事。
那些,就是根。
皇帝可以夺他的权,可以把他架空,可以把他赶回清源。
但那些根,已经扎下去了。
扎在青州的土地上。
扎在那些百姓的眼里,心里。
这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拔掉的。
张希安的手指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忽然被理出了一点头绪。
原来是这样。
原来鲁一林要说的,是这个。
不是让他认命。
是让他看清楚,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看清楚,哪些是虚的,哪些是实的。
哪些是风一吹就散的,哪些是扎进土里,拔不掉的。
大学士的官印是虚的。
青州大都督的权柄,被夺走了,也是虚的。
但那些路,那些水,那些学堂,那些人心。
那些,是实的。
实打实的,摆在那里的。
谁也拿不走。
张希安在黑暗里,忽然笑了笑。
笑得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