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黄雪梅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上个月府库的明细,您过目。”
张希安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
修路,三万两。
治水,五万两。
官学扩建及日常,两万两。
工赈民夫工钱及粮米,十八万两。
……
翻到最后,有一个汇总。
“民生建设累计支出九十七万八千四百两。”
“军费支出(本月)两千三百两。”
张希安手指在那个“两千三百两”上停了一下。
这是他那几十个亲兵这个月的饷银。
除此之外,青州军几万人的军饷、粮秣、器械,全归田丰管了。
一分钱都过不了他的手。
黄雪梅站在一旁,轻声说“老爷,账上能动用的银子,还有不少。但……都花在这些上头了。府里用度,夫人和几位姨娘都说了,能省则省,这个月又减了三成。”
张希安合上账册。
“知道了。”他说,“你管着账,心里有数就行。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文不许动。”
“是。”黄雪梅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爷,这么多银子花出去,都是实打实的工程和粮食。百姓们……确实感激。可朝廷那边,万一有人说咱们挥霍库银,收买人心……”
张希安抬眼看了她一下。
黄雪梅立刻低下头。
“雪梅,”张希安温声道,“有些事,做了可能会被人说。但不做,心里过不去。银子是百姓交上来的税,用在百姓身上,天经地义。至于别人怎么想……”
他顿了顿。
“随他们去吧。”
黄雪梅点点头,不再多说,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静下来。
张希安独自坐着,没点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进来,淹没了桌椅,淹没了书架,最后把他整个人也淹在里面。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很普通的青州府制钱,边缘磨得有点光滑了。
他捏在指间,慢慢转着。
铜钱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民心。
根基。
百万两白银。
被架空的旧部。
彻底掌军的田丰。
还有皇宫里,那双永远带着猜忌的眼睛。
这一切,像一张网。
而他捏着这枚铜钱,坐在这张网的中心。
铜钱转着转着,忽然停了。
张希安握紧拳头,把铜钱攥在手心。
攥得很紧。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
夜,彻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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