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案上那方银印。
冰凉的。
后衙。
王萱坐在屋里,手里拿着针线,但半天没动一针。
她在等。
等前面散堂的消息。
脚步声传来,是黄雪梅。
“夫人。”黄雪梅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前面散了。”
“怎么样?”王萱放下针线。
黄雪梅摇头“听说……不太好。大人颁布了政令,限贪墨的人十日内自,可以免死流放。但堂下……没人应声。”
王萱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黄雪梅说,“都低着头,不说话。散堂的时候,还有人……像是在笑。”
王萱不说话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丈夫年轻,位高,根基浅。青州这地方,豪强盘踞,官员勾结,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你一个新来的,想动他们的奶酪,他们不会明着对抗,但会用这种沉默,这种无声的轻视,把你架空。
让你政令出不了府衙。
让你变成个光杆司令。
“大人现在呢?”王萱问。
“还在正堂坐着。”黄雪梅说,“让人调卷宗去了,说要把近三年的钱粮军械税收卷宗都调来看。”
王萱站起身。
“我去看看。”
正堂。
卷宗真的堆成了山。
一张张长条案被搬进来,上面摞满了厚厚的册子。黄的,白的,蓝皮的,什么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张希安已经脱了官袍,只穿着里面的常服,袖子挽了起来。
他站在一堆卷宗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看几页。
放下。
又拿起一本。
王萱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丈夫站在那堆“山”中间,一本一本地翻,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专注。
“夫君。”王萱轻声喊。
张希安抬头,看见她,点了点头“来了。”
“嗯。”王萱走过去,看着周围这堆卷宗,“这么多……看得过来吗?”
“看不完也得看。”张希安说,手里没停,“不把这些东西吃透,怎么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怎么知道该从哪儿下刀。”
王萱沉默了一下。
“前面的事……我听黄雪梅说了。”
“嗯。”
“他们……都不说话。”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王萱看着他,“十天,他们不会自的。一个都不会。”
张希安终于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王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