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江楠和清语吃过饭,都回房了。”王萱说,“你还没吃吧?灶上温着饭。”
“先不忙。”张希安说,“叫雪梅来书房。”
王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问什么,转身去叫人了。
书房里点了两盏油灯。
张希安坐在书案后,王萱坐在旁边,黄雪梅很快也进来了,关好门。
“老爷。”黄雪梅叫了一声。
张希安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好的文牒摘要,递给黄雪梅。
“看看这个。上面有地名,货物种类,时间。还有我脑子里记的一些旧案卷里的地名。”张希安说,“你心思细,帮我理理,这些东西,最终最可能流到哪里去。别写下来,就在心里理。”
黄雪梅接过,就着灯光,快看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
王萱看着张希安,又看看黄雪梅,手在袖子里捏紧了。
书房里很静,只有黄雪梅轻轻翻动纸页的声音,还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阵,黄雪梅抬起头。
“老爷。”她声音很轻,“这些货,散看是散,但几个关键的中转地、收货地,翻来覆去,好像都绕着……兴庆府那边打转。尤其是皮毛和药材,最后好些都标着去‘榆林仓’的路引。矿石……就更明显。”
张希安点点头。
“还有呢?”
“时间上,近半年尤其频繁。以前旧案卷里,三五年才逮着一两起类似的,货物量也没这么大。”黄雪梅说,“像是……最近这渠道突然畅通了,跑得勤了。”
“你觉得,兴庆府那边,谁能吃下这么多货?又能让这条渠道这么畅通?”张希安问。
黄雪梅沉默了。
她看看张希安,又看看王萱。
王萱脸色有点白。
“是……宁王?”黄雪梅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张希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又问“雪梅,你还记得老槐树坡那蹄铁的样子吗?”
“记得。老爷描述过,弯月形,带锯齿。”
“鲁伯后来确认过,那种蹄铁,如今在咱们大梁,只有一支人马还用。”张希安慢慢说,“宁王麾下,收编的草原骑兵。”
王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颤“鲁伯……真这么说了?”
“嗯。”张希安道,“我前天又去找他确认过。他认得那种制式,近年只有宁王府的工匠还会打。”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扭动着。
黄雪梅把手里的纸慢慢折好,放回书案上。
王萱看着张希安,眼睛睁得很大。
“夫君……”她叫了一声,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张希安看着她,又看看黄雪梅。
“北狄的细作,这几年被清得差不多了。能在青州地盘上,动用草原骑兵做事的,只有宁王。”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能长期、大量接收北境走私物资,并有能力庇护这条通道的,也只有宁王。”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走私。至少不全是。”
王萱的声音干“那……是什么?”
张希安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是宁王在调兵。”
“是他在屯粮。”
“是他在积蓄力量。”
他转回头,看着王萱和黄雪梅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