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张希安看了身边熟睡的清华,清水两个孪生姐妹,暗自感叹,齐人之福什么都好,就是费腰。
张希安推开正屋的门出来,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还静着,青石板湿漉漉的,夜里下了点露水。东厢房的门关着,王萱和清颜应该还没醒。西厢房也静。
他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了瓢水,胡乱抹了把脸。
水凉,激得他精神了些。
回身往膳厅走,黄雪梅已经在那儿了。桌上摆着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爷,早。”黄雪梅低声道。
“嗯。”张希安坐下,拿起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
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嚼。
黄雪梅站在一旁,没说话。她看着张希安,看他拿着馒头的手,看他喝粥时喉结动了一下,看他眼睛看着碗里,眼神却好像飘到别处去了。
粥喝了半碗,馒头吃了一个,张希安就放下了筷子。
“饱了?”黄雪梅问。
“饱了。”张希安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好。”黄雪梅应着,看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张希安停了一下,回头。
“萱儿醒了,你跟她说一声,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了。”
张希安推开门,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又合上。
黄雪梅站在膳厅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收拾碗筷。
王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清颜在她怀里扭了扭,哼唧两声。王萱拍拍她,坐起身。
窗纸透进光,亮堂堂的。
她穿好衣服,抱着清颜出屋。院子里,黄雪梅正在晾衣服,竹竿上挂着一排洗好的衫子,在风里轻轻晃。
“雪梅。”王萱叫了一声。
黄雪梅回头“夫人醒了。”
“老爷呢?”
“一早出去了,说去走走,让不用等他吃饭。”
王萱“哦”了一声,走到石桌边坐下。
黄雪梅晾完衣服,走过来“夫人,早膳在锅里温着,我去端。”
“不急。”王萱说,她看了看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杂草都清了,青石板露出本来的颜色,“收拾得挺好。”
“都是粗活。”黄雪梅道,“老爷昨天吩咐的,说院子得利索些。”
王萱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抱着清颜,轻轻晃着。小丫头睁着圆眼睛,看着她。
风从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间穿过去,沙沙地响。
很静。
王萱听着那声音,心里觉得安稳。回来了,老宅,清源县,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看人脸色。
可这安稳底下,又好像空了一块。
她想起昨晚张希安站在石桌边,看着油灯的样子。
辞官了,归乡了,该松快了。
可他好像……没真的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