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他看了两遍,然后从旁边取过官印,在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
然后,他把那叠厚厚的、记录着沿途见闻的纸,和这张辞呈,放在一起。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的奏事封套,把辞呈和那叠纸都装进去。
封口,用火漆封好,盖上私印。
做完这些,他把封套放在书案正中。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萱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她看着张希安,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个火漆封好的封套,没马上进来。
张希安抬起头。
“进来吧。”
王萱这才走进来,把茶放在书案边上。
“祭典……累了吧?”她轻声问。
“还好。”张希安说。
王萱的目光又落到那个封套上。
“这是……”
“辞呈。”张希安说,“写好了。”
王萱沉默了一下。
“老爷……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希安说,“不光辞呈,我把之前巡按时记的那些东西,也附上了。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王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看张希安,看着地上。
“附上了那些……陛下看了,会不会……”
“会不会更恼?”张希安接过话,“也许会。但那不重要了。这些东西,我记下来了,总得让该看的人看一眼。看不看,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王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很轻。
“那……咱们回青州,怎么个回法?这宅子,这些家具器物,还有下人们……都得有个章程。”
张希安看着她。
王萱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早上在膳厅时的那种愕然和慌乱,多了些沉静。
“我的意思是,既然定了要走,就得早做打算。京都的产业,能变卖的就变卖,换成现银,路上好使。车马仆从,也得挑可靠的。青州老宅那边,这么多年没住人,得先派人回去收拾打点……”
她一句一句说着,很稳。
张希安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
“这些事,你看着办。你是主母,内宅的事,你说了算。”
王萱点点头。
“那……老爷打算什么时候递辞呈?”
“明天一早。”张希安说,“让上下送去通政司。”
“上下……”王萱顿了顿,“他跟着咱们回青州吗?”
“看他自己。”张希安说,“他是国师弟子,来去自由。若愿跟着,咱们就带着。若不愿,随他。”
王萱又点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了。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萱才又轻声说。
“回去也好。青州……虽然苦些,但踏实。京都这地方,看着繁华,心里总是悬着。”
张希安“嗯”了一声。
“就是苦了你了。”他说,“跟着我,从青州到京都,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又要折腾回去。”
王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