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咚,咚,咚。
很重。
他知道,从看到这张诉状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不一样了。
之前是查案,是找线索,是试探。
现在,是亮刀。
这张诉状就是刀。一把沾着血的刀。
他要拿着这把刀,去砍一堵墙。一堵用银子、用人命、用十年时间垒起来的墙。
能砍开吗?
不知道。
但不砍,不行。
张希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打开最底层的木匣子。
虎符还在里面。
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拿起虎符,握在手里。
凉的。
一直凉到心里。
陛下给他这把刀,让他砍人。
现在,他要砍了。
张希安把虎符放回去,锁好匣子。
然后他坐回书桌前,铺开纸,磨墨。
他要写一份提审文书。
天一亮,就去府衙大牢提人。
诉状上提到的人,还活着的,一个都不能少。
墨磨好了。
张希安蘸了墨,在纸上写
“巡检使张希安,奉旨查案。今获关键证物,需提审在押人犯。以下人等,即刻押解至驿馆候审——”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继续写。
写下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都是这三天里,上下查到的、还活着的人。
当年作伪证的邻居的亲戚,参与押解的差役的同乡,还有几个可能知道内情的衙门旧吏。
不多,七八个。
但够了。
张希安写完,放下笔,吹干墨迹。
然后他折好文书,放进怀里。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又慢慢透出一点鱼肚白。
风小了,但更冷了。
张希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今天会是个晴天。
阳光会照进淮州城,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来往的行人脸上。
没人知道,十年前这里生过什么。
没人知道,有一个女人死在这里,有一个男人死在这里,还有一个书吏死在这里。
死得无声无息。
就像从来没活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