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卓笑出了声。
他摩挲了一番这巴掌大的灵犀灯,怎麽看怎麽可爱。
正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1]
若是你念这句词来找我,那便是你在想我了。
你知道,我也知道。
我们心照不宣。
温卓此时正站在流离所之外,他擡头去看云下半明半暗的圆月。
“我也想你。”
温卓离去的动作是极轻的。
不过玉阑音却依旧是未能得一夕安寝。
夜里子时。
流离所的门被人叩响了。
门外,来人的声音很低,但是算得上清晰。
“长老,是我,我是镜遥。您开开门。”
玉阑音睡眠本就很浅,又因为这段时间身体状况一般,睡得更加不安稳。
他几乎在镜遥的脚落到虚空山上的一瞬间便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他正欲翻身下床去开门,但是忽然就又想到了温卓临走之时“照顾好自己”的嘱咐。
思量片刻,玉阑音应该是嘟囔了句什麽,老老实实地披上了披风才出了里屋。
换上了十方宗弟子服的镜遥正恭恭敬敬矗立在门外,站得极为笔直,活像一棵松。
门刚一开,这棵松便化成了一条泥鳅,“出溜”地滑进了屋。
“唔,好暗。”镜遥被流离所内的黑灯瞎火蒙瞎了眼,“长老你在睡觉?”
玉阑音闻言,手一动,掌上了屋内所有的夜明灯。
“嗯,小憩片刻。”
“哎呀,那不会是打扰到……”
镜遥笑嘻嘻,看清整个屋内後,忽然哑了声。
若是说十方宗奢靡成性,那麽玉阑音的这“流离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陋如茅草宅的名字,却是打眼之处尽是金银玉色,品类繁多的名贵木材瓷器只配镶边。整个屋子明晃晃得简直要晃瞎了镜遥的眼。
……怪不得要熄灯呢。
夜明灯亮起来,晃得眼睛好疼。
他偷偷去看面前的玉阑音。
身上没有一丝金银珠宝,穿着朴素长衫和披风。多麽仙风道骨,多麽朴素无华。
镜遥略迟疑地开口,“长老这屋子……”
玉阑音顺着镜遥的目光四下一看,道:“哦,我平日喜欢这些东西,这些年走南走北得多了,收集了不少,这些日鹤生看我回来又给我添了些。你若是有看顺眼的随便拿去玩就是。”
大跌眼镜。
镜遥忽然想到了十方宗那“一脉相承”的铺张浪费。
难不成这脉的源头……
他瞥着眼连连去看玉阑音。
……人不可貌相啊。
玉阑音手脚又发了凉,便招呼镜遥进里屋,自己则是舒舒服服重新倚回床上了。
“先说说吧,这麽晚来是有什麽急事了?”
镜遥闻言立即正色,甚至能称得上是愁容满面。
他略微一顿,“长老,汀芷村那日……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