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哪怕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生出“不想把事情做绝”的念头,她也得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因为她是沈傲君。因为这条江上,没有人会因为她动过一次心,就饶她一命。
沈傲群好复杂啊,但她还是看着这个男人,问道“你平时也喝酒吗?”
“偶尔。”陈默应着。
“那今天算是难得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陈局长在长航局的名声可不太好接近,外面都说你是铁面阎王,不近人情。我今天算是赚到了。”
“沈总抬举了。”陈默淡淡应着。
“陈局长这几个月在长江上的动作,整个航运圈都看在眼里。”沈傲君把酒杯放下,看着陈默。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那种目光很有侵略性,像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坦白说,江海集团作为长江流域最大的沙石贸易企业,受到的影响不小。”
“三江联盟被打掉以后,我们有三条主要的沙石运输航线被迫停运。”
“是吗。”陈默的语气很淡。
“陈局长,我今天请您来不是诉苦的。”沈傲君微微歪了歪头,红唇上浮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我是想跟您聊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陈默问道。
沈傲君从椅子旁边拿起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了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份精心制作的企业介绍,图文并茂,印刷精美。
“江海集团旗下有一百二十七家子公司和关联企业,业务覆盖沙石开采、航运物流、港口码头、房地产开四大板块。”
“去年的营收是三百八十亿元,纳税二十七亿。”她一页一页地翻给陈默看,声音不急不缓,“我们是楚江省和江北省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直接和间接解决了将近十万人的就业。”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长江沿岸的产业布局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江海集团的码头、仓库和加工厂。
“这条江上每运十吨沙石,就有三吨是江海集团的船在运。”
“陈局长,江海集团不是三江联盟那种小打小闹的黑帮。我们是合法注册、照章纳税的大型企业集团。”
陈默翻完了那份企业介绍,合上,放回了桌上。
“沈总的意思是?”陈默不为所动,问道。
沈傲君把企业介绍推到一边,换上了另一个更小的文件夹。
她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小字。
“长航局手里掌握着过闸权、航道审批权、安全检查权。这些权力对沿江企业来说就是命脉。”
“陈局长,我的提议很简单江海集团愿意在长航局辖区内投资建设三个绿色智能港口,总投资不低于五十亿元。”
“所有项目按照最高环保标准建设,给长航局的政绩添一笔浓墨重彩的数据。”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作为交换,希望长航局在沙石过闸审批上给予江海集团一些便利。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慢慢谈。”
陈默端着酒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穹顶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江面上的灯光在夜色里变得更加璀璨。
“五十亿,不少了。”他说。
沈傲君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道“如果陈局长有兴趣,我们可以谈得更细一些。”
说完,她起身走到餐桌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拿出了一瓶年份更老的红酒,“来,换一瓶好的。”
她一边开酒一边继续说“陈局长从凉州到商务部再到长航局,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但官场上要走得更远,光靠政绩是不够的。”
“有些时候需要朋友,需要资源,需要有人帮你把最后那一脚垫上去。”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开酒。
沈傲君把新开的酒倒进杯子里,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递给陈默。
“陈局长,江海集团在长江沿岸经营了十五年,上到省部级下到县处级,关系网铺得很深。这些关系,如果陈局长需要,随时可以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经意地靠近了陈默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半米。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是某种法国小众品牌的花果香调,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陈默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总,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谈合作之前喜欢先看看对方的底子干不干净。”
沈傲君的笑容一僵,这男人终于是又要递刀了。
沈傲君不得不接话说道“江海集团的沙石开许可证有几张是通过正常程序拿到的?你们的采砂船有多少艘的环保检测报告是真实的?”
陈默轻轻晃了晃酒杯,应道“沈总请我喝酒,我很领情。”
“但这些问题不解决,过闸审批的事情我开不了口。”
沈傲君看着陈默,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慢慢放下杯子。
陈默没有急着起身。他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白色桌布下的玻璃转盘,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总,项目也好,关系网也好,今晚这些话,我都听明白了。”陈默看着她,“但我更想知道,江海集团背后真正说话的人是谁?”
沈傲君的眼神骤然停住。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妩媚、从容和锋利像被江风吹散了一层,只剩下一点来不及遮掩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