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哈佛选了天体物理的辅修课。去年你给我那张你在学校天文台拍的猎户座星云照片,我到现在还存着。”陈默应着。
苏瑾萱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默站在望远镜旁边,表情不像是在刻意讨好,更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钥匙?”苏瑾萱问道。
“三个星期前。管理处的老赵退休前是海事局的,后来被调到这个科普天文台做看守。”
“我有次路过聊了几句,他说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每到晚上他就一个人坐在里面看星星。”
“当时就想着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带你过来,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
陈默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没想到你回来的方式是这样的。”
苏瑾萱没接话,但她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她转回去继续摆弄望远镜,调了调赤经和赤纬的旋钮,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在哈佛的天文台练出来的手感。
很快她凑近目镜,调了调焦距。镜头里,一颗明亮的红色星球安静地悬在漆黑的太空中。
“火星。”她说。
“你能看出来?”陈默问道。
“当然。这个季节火星正好在冲日位置附近,亮度最高。你看它偏红色的光,那是因为火星表面的氧化铁。”这丫头兴奋地应着。
陈默没再打扰这丫头,在旁边的沙上坐了下来,看着苏瑾萱一个人在望远镜前面忙活。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紧绷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忘我的认真。
她调整望远镜的角度,在星空中寻找着不同的目标。每找到一个,就回头跟陈默说一句。
“这个是天蝎座的心宿二,红巨星,直径是太阳的七百多倍。”
“那边那颗特别亮的是织女星,距离我们二十五光年。”
“你看银河中间那一片特别密集的区域,那是银河系的核心方向。我们的太阳系在银河系的一条旋臂上,离核心大约两万六千光年。”
陈默听着她说话,脸上的笑越来越多,越来越轻松了。
这个女人在说天文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光。
那种光不是沈傲君身上那种精心修饰出来的光彩,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和热爱。
“萱萱。”陈默动情地叫了一声。
苏瑾萱从目镜前抬起头来“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长航局吗?”
苏瑾萱歪了歪头。这个问题他以前没跟她说过。
陈默靠在沙上,仰头看着圆顶天窗外面的星空。
“小时候我在渡口边长大。那条河不宽,但每天都有很多船经过。我爷爷告诉我,长江是中国的血管,从青藏高原一直流到东海,沿途养活了四亿人。”
说着,陈默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到了凉州当市长,看到了矿山被挖烂、草原被糟蹋、地下水被污染。再后来到了商务部,看到了更大的格局,但也看到了更多的肮脏。”
“长江上的黑恶势力、非法采砂、利益输送、权力寻租,这条母亲河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
他转头看着苏瑾萱,又说道“来长航局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是个冷衙门,管不了什么大事。”
“交通部里有人私下说,陈默是犯了什么错才被配到这儿来的。但我觉得不是。长江流域涵盖了十一个省份,水运经济总量占全国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谁掌握了长江的航道权和过闸权,谁就掌握了半个中国的经济命脉。这不是冷衙门,这是被人刻意忽视了的要害。”
“所以你来了。”苏瑾萱轻声说。
“所以我来了。来了以后才现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三江联盟在明处,是一群打打杀杀的黑帮,赵铁军能对付得了。”
“但三江联盟背后是江海集团,江海集团背后是沈傲君,沈傲君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这些人盘踞在长江上不知道多少年了,织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张网一根线一根线地拆掉。”
苏瑾萱听着他说话,手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画着小圈。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危险。三江联盟的人撞沉过我们的巡逻艇,六个水警受了伤。楚江省那边有人告我的状告到了京城,交通部的副部长差点把我就地免职。”
“沈傲君用照片想搞我的作风问题。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刀尖,每一个对手都比上一个更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