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无声地掉头,沿着盘山路驶下去。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沈傲君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打开了酒柜旁边一盏落地灯。光照在一排昂贵的洋酒瓶上,玻璃折射出冷而碎的光。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连杯子都懒得找。
第一口酒灌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火烧过,她却觉得舒服。
至少这种疼是明明白白的,不像今晚山顶上那种疼,找不到伤口,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难堪。
助理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法务总监来行政复议材料的补充意见,她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不想看。她第一次现,自己精心操控的局面正在脱离掌心。
照片没能击垮陈默,反而逼出了苏瑾萱回国。
行政复议能拖住冻结令,却拖不住陈默手里那份完整录像。
楚江省那边的关系表面还在帮她说话,可每个人都在问她一句话沈总,你确定陈默没有后手吗?
她当然不确定。这个答案比失败本身更让她难受。
沈傲君喝到第二瓶的时候,终于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默……”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客厅里没有人回应她,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恨,也像是不甘。
凌晨一点,助理实在放心不下,拿备用门卡进来时,沈傲君已经倒在沙旁边。
茶几上横着两个空酒瓶,地毯上洒了一大片酒液,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酒味。
“沈总!”助理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叫了司机和保镖,一起把她送往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疼。医生给沈傲君做了检查,说是急性酒精中毒伴随低血糖,需要留院观察。
助理站在病床边,听见沈傲君在昏沉里还在含糊地叫一个名字,“陈默……”
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也不敢把这件事往外传。
沈傲君在折腾时,苏清婉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从一场长久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苏瑾萱声音还有些哑,却明显已经平静下来。她说自己已经回国了,也已经和陈默在一起了,让母亲不要担心。
苏清婉听见“在一起”三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挂掉电话后,在沙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打给常靖国。
常靖国那边接得很快,“有消息了?”他问。
“有了。”苏清婉轻轻吐出一口气,“萱萱回国了,已经见到小陈。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自己没事,让我们不要担心。”
常靖国那边沉默了,苏清婉太了解他,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一层的担忧。
“你要不要给小陈打个电话?”她问。
常靖国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桌上的台灯照着一摞内部材料。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长江航运系统近期风波的简报。
陈默的名字在里面出现了好几次,沈傲君、江海集团、行政复议、照片外泄,也都被简略地写在纸面上。
常靖国看着那几行字,心更沉重了,他当然担心女儿,他欠这个女儿太多、太多。
现在女儿为了一个男人横跨半个地球飞回来,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拨陈默的号码。
“不打。”常靖国说道。
苏清婉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这件事,小陈应该亲自给我一个解释。”常靖国平淡地说着,“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最该解释的人不是我,是萱萱。”
苏清婉听懂了,常靖国不是不管,也不是不问,他只是把这个顺序留给了女儿。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安抚不好,给未来岳父再漂亮的解释也没有意义。
可如果他能把苏瑾萱安抚好,能让她重新笑出来,那常靖国就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那你还担心吗?”苏清婉轻声问。
常靖国苦笑了一声,说道“担心。但萱萱长大了,她有权自己选择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