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这次没有迟疑,直接问道:&ldo;他是怎么死的?&rdo;
林子晋一愣,没料到他语气这般强硬,下意识就顺嘴说出口:&ldo;在国外不学好,喝酒抽大烟,把身体都搞坏了,又是娇生惯养的脾气,一被关,这一生气,就心悸而死了呗。&rdo;
他说得随意,显然是并不在意林晚的死亡,眉宇间还有厌恶之色。
林家是个宗族,他们这一系在上海发展得好,免不了有攀亲附贵的堂少爷堂小姐,这林晚留学回来借住在这里,却偏偏死了还闹出这么多事,闹得他们不得安生。
低头念了半天佛号的林老太太开口问道:&ldo;怎么样,周先生,可有考虑好么,我们可以请几位道长随行。&rdo;
周洐摇头道:&ldo;不必,今夜就可出发。&rdo;他把刚才放在沙发上的包裹展开,露出里面的一些杂物,有黑布衣、毡帽、青铜铃铛、纸钱和香蜡。
城内各个地方巡逻严谨,要走,还得先把棺材送出城。
林家在上海到底算有权有势,卡车在前面开路,一路畅通无阻,林老爷和林子晋坐在汽车里,在后面随行,直到送至城外。
卡车后面宽大的货厢里,只有周洐和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他点燃香烛,照亮棺中尸体,小心翼翼取下尸体额头上符纸,静静看了片刻,将自己的符纸贴上去。
到了城外,司机不敢下车,就停靠在一边,汽车里的林老爷和林子晋离得远远的,等了一会没等到什么动静,还以为出了变故,刚想派人过去看,就看到从车身后走出两道黑影。
黑影身上裹着宽大的衣袍,头上顶着毡帽将整个头部覆盖,唯有看到其中一个人身后背着箱笼,才能分辩出哪个是人,哪个是尸。
青铜铃一步一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幽幽荡荡,周身仿佛萦绕着阴风,叫人不敢接近。
没过多久,铃声便飘远了。
林老爷让司机往回开,长舒了一口气。
他得让人把那些红线铃铛给扯掉,叫空一道长给驱驱晦气,前厅再翻修一番,这林晚的事,也就翻篇了,以后林家还是迎来送往风光无限。
进了城内,有巡逻队在街上,那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也就消失无踪,林子晋觉得车里沉闷,摇下车窗,想吹一吹夜风,忽然顺着风飘进来一张纸钱,他愣了一下,见林老爷正闭目养神没有看到,忙把纸钱扔出去,暗骂了一声晦气,立刻关上窗。他总觉得耳边有隐约的铃声回荡,晃了晃头,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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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路没有多久,方才还能看清些许的夜路就彻底模糊下来,乌云遮月,周洐面不改色的向前走,脚上忽然撞倒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到他膝盖那么高。
似乎是棺材。
他从箱笼中拿出香蜡,点燃后向下照映,是一根横在路上的粗树枝。
可树枝再怎么粗,也不能给人踢到木板的坚硬平整的感觉,高度也不及膝。
周洐向后看了一眼,披着黑袍的尸体正站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他动便动,他停便停。
赶尸人都是夜间赶路,接下来一整晚,周洐又踢到三次粗树枝,两次身后的脚步声消失,还有一次身后的尸体几乎贴在了他背上。
凌晨鸡鸣之前,他找到一处远离人居的废弃房屋,在屋中点燃香蜡,焚烧纸钱。
若有人能路过这里,就能从破损的土墙窗口里看到里面的场景,一个裹着黑袍的人僵硬地站着,面对着燃烧纸钱的火堆,脸上贴着黄符纸,紧闭着眼,两边是青白的脸。
周洐烧完纸过后,听到远处村落里一声隐约的鸡鸣,尸体躺倒在地上,他也席地而睡。
地气的寒凉穿过衣衫,先是浸透了皮肤,又冷进骨头里。
周洐已然觉得寒冷,可却在昏睡中恢复不了意识,在梦里将衣衫裹紧。
梦里,他走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
街道上青砖灰瓦,沿路的门店皆大门紧闭,牌匾散落,似乎已经荒凉许久。
竖在门店前的牌匾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人,垂着头,静静地站着,等他走到了跟前,阴恻恻的声音就响起来。
&ldo;我的衣服破了……&rdo;
他也冷,看了眼对方,没看出有什么破烂的地方,就没搭理,走过几步,那人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几乎震耳欲聋。
&ldo;你来当我的衣服吧。&rdo;
他大惊,下一刻却意识到,他真的成了对方的&ldo;衣服&rdo;。
他又出现在那条街上,浑身都出了冷汗,颤颤巍巍的站在路中间,不敢走,也不敢动。
但不论是他朝前走还是朝后走,都离那个要变成人的牌匾越来越近,哪怕一动不动,牌匾也立在了他身边。
那个人又出现了。
&ldo;我的衣服破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