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说得对。”天巫的目光回到谢清脸上,“如果他是本源,为什么需要‘收集’碎片?如果他是创造者,为什么他的力量散落在世界各地?如果他是完美的秩序,为什么他的仆从——风暴那样的人——会如此疯狂?”
这些问题,他像是在问谢清,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开始怀疑,是在五十年前。”天巫继续说,“那时我找到了第一块碎片,土元素晶石。我把它献给主人,主人赐予我力量——那种能够‘否定’一切的力量。我很感激,很虔诚。但后来我现,每次使用那种力量,我的记忆就会模糊一些。”
谢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遗忘,是……被覆盖。”天巫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就像有人用新的画面,覆盖掉旧的画面。我开始不记得三百年前的事,不记得我成为天巫之前的事。我只记得我是天巫,我是主人的仆从,我要收集碎片。”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说混沌之主是黑暗的未来,不是世界的本源。”天巫看着谢清,“我开始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如果他是本源,他不需要覆盖我的记忆。他不需要让我忘记我是谁。他只需要……存在。”
谢清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收集碎片?”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天巫的回答很直接,“三百年,我的整个存在都建立在侍奉主人的基础上。如果这个基础是假的,那我是什么?我的力量是什么?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谢清无法回答。
她只能沉默。
“你的话,”天巫说,“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你说元素之心是世界的平衡,不是某个存在的私有物。你说力量应该用来守护,而不是统治。你说……真正的强大,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强大。”
他向前走了一步。
烈焰的白色火焰立刻暴涨,但天巫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谢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重组。
“我想看看。”天巫说,“我想看看你说的那种力量,那种平衡,那种……不需要覆盖记忆也能存在的意义。”
“所以?”谢清问。
“所以我会暂时帮助你。”天巫说,“帮你找到剩下的碎片,帮你唤醒元素守护者,帮你对抗——如果必要的话——混沌之主。但我要保留我的立场。我不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部下。我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想要找到答案的迷路者。”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烈焰、寒冰、大地交换了眼神。谢清能感觉到他们的警惕——天巫太强了,强到如果他突然反悔,五人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但另一方面,天巫刚才确实保护了谢清,也确实放走了战船,还压制了风暴。
他在展示诚意。
但诚意能持续多久?
谢清思考了十秒钟。
海风继续吹,月光继续洒,波浪继续拍打珊瑚礁。这十秒钟里,她回忆了天巫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想起了前世那些背叛她的人,想起了那些表面上友善背后捅刀的面孔。
但她也想起了老石,想起了星月,想起了狂风。
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
有时候,给予信任,就是给予救赎。
“好。”谢清说,“我接受你的帮助。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不能干涉我的决定。如果我们要合作,必须由我主导。”
天巫点头“可以。我只提供力量和建议,决定权在你。”
“第二,”谢清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次选择站在混沌之主那边,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哪怕现在的我做不到,总有一天我会做到。”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
天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谢清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某种……释然。
“公平。”天巫说,“如果我再次迷失,我也希望有人能杀了我。”
协议达成。
没有握手,没有誓言,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但在原始世界,有时候几句话比任何仪式都更有分量。
“接下来去哪?”天巫问。
“西方沙漠。”谢清说,“找火元素守护者。”
“沙漠……”天巫若有所思,“我知道路。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