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张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
墨竹快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只看了一眼字迹,她的呼吸就停住了。
那是九爷的字。
笔锋凌厉,转折处却带着九爷特有的散漫,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副笔迹。
“墨竹,见字如面。”
第一行字就撞进了墨竹眼里。
“你要是醒了,脑子里大概空空荡荡,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了。
师兄说你神魂受创过甚,醒来容易失魂忘事。
老子懒得一遍遍跟你解释,索性给你记下来。”
“你叫墨竹,是杨州芳心留的一名姑娘。”
。。。。。
一张,又一张。
刘誉在信里记下了所有鸡毛蒜皮的琐事。
墨竹抓着纸张的手指开始发白,纸页边缘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全记得。
她根本没有失魂,这些事情刻在她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为什么九爷要用这种交代后事的口吻写这些东西?
九爷人呢?
墨竹胸口起伏着,慌乱地翻到了最后一张纸。
那上面没有记事,只有两行墨色更重、写得极为用力的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干涸的墨迹上,把那个“难”字晕染开来。
墨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珠,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呜咽声。
九爷从不轻易写这种断肠诗。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混账模样。
能让他写下这十六个字,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座陌生的书楼里,他自己又去扛什么了?
“九爷……”
墨竹抓着信纸贴在胸口,泪水顺着下巴成串地往下掉,整个人蜷缩在桌案前,哭得喘不上气来。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丫头,既然醒了,便来一趟草庐吧。”
那声音不响,却清清楚楚,直接穿透了墨竹紊乱的心绪。
墨竹猛地抬手擦掉眼泪。
这里是儒门圣地?
玉皇山稷下学宫?
墨竹脑子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