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血污,眼窝深陷,狼狈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他站起身,背着草药,一步一步走下山。
猎户棚,入夜。
千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江致远正坐在火堆旁,用石头捣着草药。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主子……”
江致远转过头,眼睛亮了亮:“醒了?”
千升想坐起来,却被江致远按住。
“别动。伤口刚缝好,再崩开就麻烦了。”
千升这才注意到,自己肩上的伤口被缝得整整齐齐,敷着捣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着。
他愣了愣。
“主子……您……您给我缝的?”
江致远没答话,只是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他其他几处伤口上。
千升的眼眶忽然红了。
“主子,您是皇子……您怎么能……”
“皇子?”江致远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敷药,“前朝都亡了十年了,哪来的皇子。”
千升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江致远满身的伤,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粗糙的手——这双手,本该是握着玉玺、批着奏章的。
可现在,这双手在山里给他挖药,在油灯下给他缝伤口。
“主子……”千升的声音哽咽,“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奴才死,奴才绝不活着。”
江致远看了他一眼。
“那就活着。”他说,“活着,才能报仇。”
千升用力点头。
江致远将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好,站起身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
江致远走到棚子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戍边。”
两日后,一处无名小镇。
镇口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走路微跛,一看就是常年赶路的行商。另一个是他的伙计,年轻些,一条胳膊不太方便,用布条吊着。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江致远和千升。
他们在山里躲了两天,用草药稳住了千升的伤。然后换上从农家“借”来的旧衣裳——江致远又留了一块碎银——趁着夜色摸下山来。
此刻,他们混在赶集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主子……”千升压低声音。
“叫大哥。”江致远打断他。
千升连忙改口:“大哥,咱们真要去戍边?太子的人恐怕……”
“死不了。”江致远看着前方,“只有去戍边,才能找到旧部。只有找到旧部,才能……”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
两人随着人群往前走,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