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萧远补充:“跟你没关系。” 实际上,在这方窄小的帐篷里,一旦视觉被限制,嗅觉和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他能听到林竹浅浅的鼻息,还有那一缕若隐若无的绵甜。 他背对林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目光幽深,闪过一丝挣扎和懊悔。 对于林竹,起初抱着怜悯扶弱的心思留下。近乎一年的朝夕相处,也的确起了恻隐之心。 但他只想与林竹关系更近点,把他视作兄弟照顾。 而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逾越底线。 “将军?” 少年清润的声音唤回思绪,“地太凉了,还是换我睡地上吧。” 萧远揉了揉额头,无声低叹。 “今日…你是如何发现水源的?” “咦,我还以为将军不会问呢。” 单纯的少年,没有丝毫防备,果然被转移了心思。 “我先前就与将军说过,我会观天象,看地势…地下的脉矿水源也是能找到的。” “将军,我不会骗你的。” 林竹的声音在月色下娓娓响起。 “此地峡谷从前是一片古河道,谷地两侧的陡峭山体,皆由远古的河石沉积而成。只要沿着深处探寻,必有收获。” “至于挖出来的茎块,唤作沙根果,喜好在地下积水的地方聚着水汽生长,此物靠近漠西出产,沙城也有少量种植。” 林竹渐渐止了音。 “将军…我话好像太多了。” “不会,我仔细听着。” 林竹弯弯嘴角,眼皮逐渐沉重。 许是用热水擦拭过的缘故,浑身舒坦不少,又长途跋涉,困意汹涌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待他气息绵长,萧远直起身,目光正对着木板床微微隆起的轮廓。 借着月色看了一会儿,眼睛都看酸了,这才收回视线,面朝林竹的方向重新躺下。 【作者有话说】 将军昂首:老婆好厉害,真聪明,莫不是我捡了个小神仙? 小猪脸红:没有没有… 谢谢大家[害羞] 天色未明,外头便传来细碎动静。 林竹揉着眉眼,迷迷糊糊盯了会帐顶,骤然从木板床弹坐而起。 地上的兽皮毡早已卷好,收到一侧,帐内空落落的,不见将军身影。 林竹匆匆下地,理了理衣衫和头发,趁着大军还没完全苏醒,赶紧溜去昨夜打地铺的角落。 他这般小心谨慎,自是怕遭人非议,给将军惹来闲话。 待林竹重新收拾妥帖,天际擦出一丝微白。 他探首张望,轮守的将士已然更换,将军与几名将领围坐一处议事。 陆续的将士们渐渐聚拢,沿着峡谷列队排开,整合成整齐的方阵。 此番收复沙城,需天时地利人和。 未曾找到合适的战机之前,大军只能就地驻留,养精蓄锐。 是以每天就如在冀州营中一般,天蒙蒙亮就得操演习武。 林竹清了块石头往上一坐,膝盖间搭着水袋。他低头抱着干粮认真啃,又饮数口清水后,六七分饱腹便停下。 期间将军朝他望了眼,林竹一顿,微微举起手中的半块大饼,像在告诉将军他没有贪嘴。 吃饱喝足,他并未原地久留,而是爬向一处高岩,极目远眺。 缥碧色眼眸微微眯起,细细观察周围的地势,流风,最后落向泛着朦胧雾色的地平线。 林竹此次随军,首要任务便是观测天象,为将军寻一个适合伏击的时机。 他昨夜睡在铺盖上观星推演,结合今日所见,心中已有几分定论。只是天象变幻无常,还需进一步验证。 边外的风干裂炎热,日头升起时,带着灼人的毒辣,纵是军中硬朗如铁的男儿,面目嘴唇均透着几分干裂。 林竹出行数日,这番苦熬下来,同样吃不消。 他从石头高坡慢慢往下滑时,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怎料唇瓣裂出缝隙,觉出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 他抬起胳膊以手背擦抹,果然有血。 林竹不以为意,只觉嘴边带血有碍观瞻,于是去了小水潭,掬水细细清洗。 地下涌出的水,被将士们用石头砌成小池。经过一夜过滤,水流咕涌着向外溢出,浑浊沉淀后,变得清澈见底。 水池约有成年男子的两臂宽长,五尺多深。虽然不大,只要溢水不断,也足够将士日常饮用。 他清洗干净,又掬了几捧水往脸颊拍,顿觉舒爽,稍悄消解面部的干裂刺痛。 与此同时,峡谷内浑厚呵声此起彼伏,众将士操练正酣,在晨光中挥汗如雨。 林竹闻声驻足,立在一旁默默观摩,神色间满是向往。 待到双人对练阶段,萧九脱离队列,与林竹对视,朝他招了招手。 “林竹,我厉害吧?” 林竹真心实意地赞叹。 “厉害。” “那你想不想试?” “我……不曾习过武艺。” 这段日子能紧随大军行动,已是他咬牙坚持的极限了。 萧九摆摆手:“此事简单,我可以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林竹终究动心了… 良机难得,等大军出战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我手脚笨,还请萧司马多担待。” “无需客气,”萧九一拍肩膀,朝他眨眨眼:“开始吧,只管冲我打就行。” 林竹犹豫。 “直接打?” “当然,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招式套路,只有生死之间的应变本能,朝我招呼就是。” 林竹轻抿唇瓣,不再犹豫地对准萧九出手。 一个拳头直冲对方面门砸,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腕竟被扣住。 紧接着,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脊背磕在沙堆里,身上沉甸甸的,叫萧九压着动弹不得。 他慢慢眨眼,难以置信。 萧九笑道:“怎么样,服不服?我可没用力气,仅凭巧劲就能反擒你。以后若被人制住,就用这招脱身,要学不?” 林竹咧嘴一笑,沙子没过脖颈也不在意。 浅色碧青的眸子亮晶晶的:“要学。” 萧九拉着他起身,与他细说招式诀窍,说完,让他继续动手,反复操演数遍。 林竹就这么被萧九一次次的摔倒在沙地。 纵使沙子松软,摔着不疼,可林竹的肌肤柔软,不像军营将士那般操练得皮糙肉厚,多来几回,胸口被震得隐隐发闷。 林竹再次被掀倒,萧九神色惊疑。 制着他胳膊的手突然松开,萧九往他后背拍了一把。 “林竹,你这身子怎的和我们不一样,好像软绵绵的。” 萧九话音刚落,肩膀骤然吃痛。 一道高大身躯行来,二话不说丢沙袋似的丢走萧九。 后者沿着沙子滚了几圈。 “嘶,头儿,你下狠手啊?!” 林竹身子一轻,已然被萧远拎起。 男人的大手沿着他的肩背,胳膊,膝盖拍了拍,尽数沙子簌簌落下。 萧远看都不看萧九,淡淡道:“你拿我教你的招数欺负人。” 萧九缩了缩脖子:“林竹想学,我不是在教他吗?” 况且……他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法子还是将军亲自传授的,军营里平日都这么学。 将军亲口说过,规规矩矩地演练过于死板,直接实战切磋,有了危机意识才能快速进步。 他不过学以致用,将军怎地还不乐意了? 他想不通。 萧远懒得管萧九想不想得通,垂目注视身前的少年,替他拨了拨鬓角落下来的几缕发丝。 “若想学反擒三绝,我教你便是。” 又指了指帐篷后遮挡的一块空地:“去那处练。” 林竹应声。 他想和萧九打声招呼,肩膀紧了紧,话都没说,整个人被将军带着走远。 帐篷后方,空地宽阔,且背靠山壁。 众将士都在另一侧操练,此地无人打搅。 萧远先让林竹活动筋骨,把身子舒展开再练,免得拉伤。 林竹听话照做。 他虽不习武,好在柔韧性不错,跟着萧远拉伸几遍,手脚顿觉活络不少。 萧远颔首:“不错,接下来教你三套招数。” “一式,锁腕卸力。二式,压肘控身。三式,闭气脱身。 这三式都不用蛮力,意在四两拨千斤,讲究技巧,适合你这般没有武功底子,力气不大的人使用。 先说第一式,锁腕卸力,也就是萧九用来反擒你的那招。” 林竹认真听取萧远的讲解。 萧远抓起他的手:“按着我的肩膀扑过来,我做示范。” 林竹照着做了。 少年像只兔子似的跳起来,双手往萧远肩膀扑。 没等他靠近,萧远突然握住他的腕骨,并未使力,只轻轻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