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加更[墨镜]谢谢大家。 关外无垠,大漠孤烟,便是到了落日时分,仍热浪蒸腾。 冀州将士一路跋涉,先后经过戈壁,荒碛,零星绿洲。沿途烈日烘烤,灼沙炙脚,日夜兼程之下,早已人困马乏,精疲力竭。 然而军中无人抱怨。 为首的身影,无论何时,始终挺拔屹立,如同一座坚不可摧山岳指引众人,镇定军心。 林竹也在队伍之中,同样不曾抱怨。 他跟随大军沿着西北方前进已有六日。 眼下,早就过了边陲最后一座镇守的关隘,距离沙城,燕国西北旧日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有半天路程。 日落时分,萧远传令大军停在一片峡谷,就地安营扎寨。 林竹环顾周圈,默默将地貌尽收眼底。 此地峡谷纵深窄长,两侧峭壁高耸陡立。 岩壁多为灰褐色山石,与将士的轻型甲胄颜色相近,易于借山势隐蔽。 沙城一带地貌错综复杂,天象变化迅速,行走其中,容易迷失方向。 且春末之后野兽出没频繁,因此险少人迹,可供驻军的地方寥寥无几。 萧远早已探明戎族驻军所在地,择了这一带隐蔽的峡谷作为藏身之处。 军令落下,将士们纷纷有序散开,沿两侧升火扎营。 林竹也没闲着,他取下负在背上的包袱,翻出干粮和水囊。 风势渐大,峡谷地靠戈壁,隔绝沙尘。他摸了摸两侧石壁,一顿,贴着块阴凉的靠着,拨开水囊。 水囊即将见底,他仰头灌了几口,慢慢咀嚼干粮。 萧远回头寻他,发现水囊见底,把自己的解下。 “喝我的。” 在边关行军,水源远比食物更珍贵。将士们填补水囊,多靠雨水,或停经的绿洲补给,平时出了关外,都省着喝。 林竹摇摇首,推回面前的水袋。 萧远皱眉:“别逞强,在外头没水可不行。” 说完,见林竹微微翘起唇角。 大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虽带着一路跋涉的疲惫,却依旧明亮清澈。 他扯了一扯男人的衣角,拍拍背后的石头。 “将军,你靠这里。” 萧远怔忡,下一刻,依言靠了过去。 “将军可有感觉?” 萧远摇头。 林竹抓起古铜色大手,往石头一按。 萧远目光闪烁,看着那只白皙,比他小了一大圈的手,指腹间并不细腻,生着常年吃苦留下的茧子。 但隔着这层薄茧的触碰,素白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触觉温热,使得他胸膛一跳,莫名驰荡。 林竹抽回手,眉眼莹莹的:“如何?” 萧远垂目沉吟,看着他的手,嘴微微一动。 话到嘴边,却被林竹打断。 “这块石头是凉的。” 少年嗓音清亮,如同拂过戈壁的一阵微风,余音轻轻翘起,透露几分欣喜。 萧远眼皮跳了跳,视线从少年的手落至石头。 原来说的是石头。 一摸,果真有些阴凉,若不仔细体会,很难觉察到。 他心头微动,林竹继续解释:“此处有水源,将军不必派人找水了。” 说完,林竹沿石头周围摸索,贴近石壁缝隙,朝里探了探。 不多时,他指尖触到湿润,缝隙里还生着几簇细草。 “将军唤人把石头搬开,沿缝隙向下挖,应能找到水源。” 日落西沉,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幕,萧远不假思索,让萧九带人搬开石头挖掘。 林竹未在原地停留,而是顺着峡谷朝深处走。 他捡了根木棍,用匕首削尖,边走边戳地面。 萧远跟着他走。 “在找什么?” 林竹俯身,忽然停在一地。 他用棍子戳开土层,底下的泥松动,露出微微发黑的土壤。 白净的手指探进去扒拉,不一会儿,林竹掏出一个裹满泥垢的茎块。 他将茎块削去表皮,露出白里透黄的果肉。 “可以吃,将军尝尝。” 萧远接过,毫无犹豫地咬了一口。 不起眼的灰白色茎块,巴掌大小,咬下去肉质脆嫩,清爽可口,没什么味道,像咀嚼充满汁水的白萝卜。 待汁水尽数吞咽,腹中竟涌起一丝凉意,顿叫人神清气爽,一扫暑热后的疲惫。 他诧异询问:“这是何物?” 另外一头,萧九与几名将士惊呼:“此地竟有水源。” 萧远回首望去,过了须臾又转回来。 他曲下半膝和林竹往泥里掏,边上的将士疑惑,可瞧见将军都在动手,便纷纷加入。 很快,从地里掏出大半筐灰白色茎块。 一时间,众将士散开往别处挖寻。 不过除了林竹指的位置,再没找到其他水源。 那片地被挖出一个坑,坑里汩汩冒水,带着泥腥味,较为浑浊,需沉淀过滤才能饮用。 便是如此,将士们已满心欢喜,毕竟在关外,只要有水就能存活。 加上他们挖出不少根茎,咬一口满嘴水津津的,也能当成水粮充饥。 霎时,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竹,跟看神仙似的。 “小郎君,斥候都没发现的东西,你如何知晓的?” 不待众人追问,萧远走了过来,挡在林竹身前。 “起风了,先回去吧。” 不顾将士们的疑惑,男人直接拉着林竹离开。 落日彻底沉入戈壁尽头,四周漆黑一片,几处篝火光焰跳跃。 将士们都散开吃干粮,吃完后大多数相继休息,只安排小队人马轮流守夜。 众人都幕天席地,往地上摊个铺盖倒头就睡。 昏黑的峡谷中,天穹星辰密布,犹如银河倾泻,繁星与和戈壁大漠交相辉映,多了几分神秘与萧瑟。 不久后,鼾声此起彼伏,将士们都赶了几天路,又累又乏。 风一吹,散去许多浊气。 众人白天暴晒,偶尔大雨,身上的汗湿了又风干,干透再打湿,如此反复,时间一长,挤在一快睡觉,味道实在算不得好闻。 林竹丝毫不在意。 他仰身躺下,即便浑身酸痛,姿势也规规矩矩的,两手交叠置在腹前。 浅碧色眼眸静静地凝视头顶的夜空。 过了片刻,疲惫与困倦席卷全身,渐渐合起眼眸。 他原打算铺个毡子就睡,睡意朦胧时,瞥见主将营帐掀开,高大的身影映在帐口。 “林竹,你进来。” 林竹登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沙哑地开口:“将军,有何事吩咐呢。” 回着话,人已经进入帐内。 帐中摆着一张木板搭成的床,床沿下置着一只木盆。 盆中水气氤氲,显然是烧过的水。 萧远:“这几日行路劳顿,这盆热水你拿来洗漱,泡一泡更解乏。” 林竹缓缓眨眼:“将军,我不怕累。” 萧远只道:“听话。” 林竹不再多言,总归是将军的吩咐,他都遵从。 “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消失在帐外,萧远沿着帐子走出十余步,停在周围并未走远。 夜深人静,穿过戈壁的风声格外清晰。 除了风声,萧远还隐约听见帐子中淅沥沥的水声,他侧过脸,喉结上下微动。 偏偏不愿意听到的动静,落在耳中愈发清晰。 约莫片刻,水声停止。 里头的人轻轻道:“将军,我好了,你进来吧。” 萧远一顿,多停了几瞬,方才掀帐入去。 帘子落下,掩去火光,只剩昏暗模糊的轮廓。 林竹简单洗漱,鼻尖还凝着水珠,脸颊和脖颈流下莹润水光,发丝披散,柔顺的披在肩头两侧。 他立在床边:“将军,我都收拾干净了,这就告退,你早点休息。” 萧远挡着帘子:“等等。” 林竹止步。 萧远抬手指了指木板:“你睡床上。” 林竹一怔,立刻推辞:“这怎么行?” 萧远态度坚定,从包袱里抽出一张兽皮毡,丢在地上铺开。 男人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生硬,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在。 “外面风大…你睡帐子里方便些。” 林竹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还没开口,男人已经躺在兽皮毡上,单臂枕着后脑,闭起了眼睛。 林竹无可奈何。 若他执意出帐,只能从将军身上跨过去。 他叹了口气,侧过身往木板上躺好。 夜色渐深,月光打着帐顶,朦朦胧的光影如水流泻。 林竹双手叠在腹中,微微翻了个角度。 静默中,地上传来极低的声音。 “睡不着?” 林竹嗯一声:“将军也没睡吗?可是我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