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的在转圈——从门口转到窗边,从窗边转到桌子前,然后掉头再转一圈。
他的扇子从袖子里滑出来,哗地打开又啪地合上,合上又打开,每转一圈扇子就响一轮。
白小墨数到第十二圈的时候开始头晕。
“停停停!”
他站起来,两只手按住白慕容的肩膀,把他摁在椅子上,“坐,不许动。听我说。”
白慕容坐下,扇子还在手里抖。
“第一,你先把衣服定了,不要挑一百件,就挑一件,那件银白底绣竹叶的——”
“那个我已经穿过了,今早在竹林里穿的就是那件。”
“穿过更好,万一她真在山上偷偷看过你呢?一眼认出你,印象更深。”
白慕容眼睛一亮,这个角度他还真没想过。
“第二,礼物不用太复杂,你已经送了一枚金簪了——如果她对你有好感,一个金簪就够了,如果她对你没好感,你送一箱子也没用。”
“这叫以退为进,简称——少即是多。”
白慕容的表情开始松动了——刚才还是“我要完了”的无助,现在变成了“你继续说我听着”的信赖。
“第三———”
锵——锵——锵——
有人敲门。
三声。
不轻不重,刚好够惊得白慕容双腿蹬直、后腰僵住、整个人像被掐住后颈的猫一样僵在半空中。
他双眼暴突,扭头盯向门口,然后飞快地转向白小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三个字——
她——来——了!。
白小墨也骤然绷直了脊背,两个人在夕阳的余晖里对视不到半息,同时弹了起来。
白慕容开始疯狂地把自己往衣裳里塞。
够桌上的袍子——抓错了,是白小墨刚才挑的那件银白底绣竹叶的——套上了,又发现自己里面还空着一半,带子系错了顺序,扯了一下没扯开,差点把衣领撕了。
白小墨一个箭步冲上去帮他正领口、顺袖口、把半边卡在脖子上的衣襟掀下来重新整理。
“冷静——冷静——”白小墨的声音也有点抖。
“我在冷静——这个扣子是怎么回事——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你自己扯的——抬胳膊——好——系上了——深呼吸——”
白慕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拿起了折扇。
那把新换的兰草折扇,扇面展开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扇骨磕在桌子上啪嗒响了一下又被他迅速捏稳。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微侧,下巴微收,嘴角上扬三度,眼神放柔——风度翩翩的白慕容切换完毕。
他笑眯眯的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大汉。
不是青竹娘子,不是蒙面侠女。
不是任何一个能被描述为“风姿绝世”的生物,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穿着白家的家丁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胳膊。
是白家的家丁之一。
家丁见门开了,赶紧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少爷——”
话没说完。
“你他妈——“白慕容一脚蹬在家丁的大腿上,家丁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反力击的退后了两步——那家丁被踢后满脸懵。
“少爷??“家丁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今晚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吗?!任何人!你识字不识字?任——何——人!“
“我、我不识字——“
“那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听得懂——“
“那你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