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领着他们进入春府,穿过层层庭院,绕过条条小路,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走到主殿前。
“半点白府的影子都没有了……”萄红喃喃道。
白松没听清,偏头问她:“什麽?”
“没什麽。”她摇摇头,换上了一副他颇为陌生的神情,踏过门槛迈了进去。
大殿因过于宽敞而显得有些空寂,月白色的轻纱从高高的头顶流泻下来,无风垂坠时像停驻的月色,有风飘动时又像留不住的海浪。
如梦似幻,飘飘荡荡,两侧婢女的身形掩在轻纱的後面,低垂着头,总也看不真切。
整个大殿好似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白松对这种沉寂的氛围有些不适,下意识地看向萄红,却见她面无表情,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终于,他们来到了春宴的面前。
她慵懒地倚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着,葱白的手指抵在脸颊上,居高临下地朝他们投来一瞥,眼神似笑非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明是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却让人觉得要更加明艳张扬,更加摄人心魄。
那份不择手段的狠辣和不再压抑的疯狂是从骨子里带到面皮上的,每一处都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威压,哪怕她笑着,哪怕她心情真的很不错,也无人敢试着去挑衅她。
因此,白松面对着这个昔日的同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一声“春家主”。
而萄红一动不动。
春宴扬眉,第一次将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不带任何轻蔑或随意,有的只是审视和打量。
她曾说过,她也好奇萄红能成长到什麽地步。
如今看来,果真不叫她失望。
这一个月,萄红身上发生了什麽足以令一个小婢女毁神灭性继而又重塑人格的事情吗?
萄红迎着她的视线,无数透着血色的画面铺陈开来,而後又纷纷烧成灰烬,在那片血色与火光交织的场景中,只有她的脸清晰得一如昨日。
她等着她的问话或是斥责她的不懂礼数,然而春宴只是打量她片刻後,转移视线,对白松开门见山地说:
“现在混沌城里没有白家,以後也不会再有孟家,你在李姑娘身边不会有性命之虞,但是多的我也不会给你,你还要跟着她吗?”
白松未见丝毫的犹豫,当即答道:“小的曾发过誓,愿永远跟随李姑娘,再无二心,如今誓言依然不变。”
这样一来,他这辈子若无其他变数,永远只是个妖奴,在最污糟的泥潭里打着滚。
但春宴并未露出讥讽的神色,而是再次看向萄红,唇边噙着凉凉的笑,问:“你呢?”
她给出了两个选择。
跟随李姑娘,除了性命无忧之外什麽也不得。
或者,离开李姑娘,有可能得到“多的”那一份。
萄红再一次领教了她的洞悉人心。
她希望她给出怎样的回答呢?
她久久无言,而春宴也不催她,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的一处,似乎看到了什麽美景,凉薄的笑意一下甜得宛如蜜糖。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在这空寂的大殿和流动的月白色轻纱中半跪下去,一字一句道:
“我想成为春府的刀妖,为您效力。”
作话:
前世的萄红经过亓明烽的调。教後身段举止像极了春宴,而今世的萄红虽然身段不像,但从另一种层面上看,变成了跟春宴一样的人。
一如亓明烽所说,她对上位者没有了畏惧,只有不甘。
现在的萄红或许跟春宴最有共鸣,但也是最仇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