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参抱住自己的胳膊,看着似哭似笑的母亲,喃喃道:“我不知道……”
【母亲被篡改了记忆,而我的醒月咒让她想起了真正的过去,我现在才知道那真相对她而言是多麽残忍。】
“李峋——”珠闫的视线钉在了李峋的脸上,纷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冷透了的眼,她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去,“李峋!!!”
李峋擒住了她的手腕使她动弹不得,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何必如此恨我,不是我,你早就尸骨无存了,更何况我将你带离了那是非之地,又不忍你——”
“父亲。”眼瞧着珠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浑身抖如筛糠,李月参沉着脸打断了他,“不要再刺激母亲了,她——”
她的话语也被一声尖叫打断。
“我不是你母亲!不要叫我母亲!”珠闫猛地甩开李峋的手,背过身去不愿看她,语带哭腔,“你不是我女儿!”
珠闫说过那麽多辱骂诅咒的话,唯有这句,伤她至深。
【我很早的时候便清楚这件事,所以在母亲自尽後,我一直在寻找她真正的孩子。原以为孟绪清会给我答案,他却也不甚明了。】
“你还要瞒着我吗?”李月参闭了闭眼,珠闫倒在地上直直地望着她的画面此生再难磨灭,她对着李峋问道,冰冷如陌生人。
李峋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知道真相的代价你也看到了,有些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保护。”
“是吗。”她笑起来。
“月参,你要相信我。”李峋听出了她的嘲讽,转过身面对她,连珠闫自尽都不曾松动的神情此时竟隐隐有了哀求之色,“我永远不会害你。”
【小长岁啊,他说他不会害我,可他却为了我而害了我最珍重的人。】
她如今才明白,李峋根本不爱珠闫,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人扮演她的母亲。
而珠闫深爱着孟绪清,他想带走她,只能篡改她的记忆,或许是直接抹去了她与孟绪清的过往,或许是他顶替了“孟绪清”的存在,总之,珠闫最後相信自己爱着李峋,并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离开了混沌城。
【我做错了啊,我不该那麽相信自己,不该沉浸在母亲的好转中而忽视了她的异样,如果不是醒月咒,母亲又怎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冲击……】
【不是你的错,玄烛。】小长岁的语气严肃又心疼,冷冰冰的纸片脑袋贴在她的眉心处,极轻极缓地厮磨着。
【珠闫被孟绪清抛弃,不是你的错。珠闫被李峋欺骗蒙蔽,不是你的错。珠闫回想起一切而彻底崩溃,更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想在谎言中生活一辈子,虚假的美满终会被戳破,何况她过得并不开心。】
小长岁瞧着她落泪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又飘到她的眼前,细致地抹去她眼睫上的泪珠,又轻轻地吹了吹。
仿若吹散了宣纸上的墨珠,一道浅色的红痕在李月参的眼尾晕染开。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李姑娘。
李姑娘总是清冷的,淡淡的,对外人疏离,对关心的人温柔,虽是病弱之躯,却看淡生死,一身傲骨难低头。
可现在的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宛如精美易碎的瓷器,她甚至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导致她的肌肤寸寸裂开。
她很想,很想拥她入怀,让她感受到她炽热的温度,不再受任何寒风的吹拂。
刚想像之前那般将魂魄凝聚成实体,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姑娘……您还好吗?”
是萄红。
萄红也被李月参这副模样惊住了,担忧不安困惑惶恐各种情绪齐齐上涌,她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握住对方的手,连指尖都在战栗。
说不出来是因为焦心还是什麽。
“我没事。”
李姑娘睁开被水光浸润过的眼,虽仍旧有些湿意,但她的目光复又清明透亮,那短暂显露的脆弱重新被层层骨肉包裹,密不透风。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的,还有小长岁投下的冰冷一瞥。
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定在半空中,连李姑娘的一片衣角都未触到。
她好像……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