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看五张床。”
老澡堂在厂区最北边。
门窗都被铁板封住,只剩后墙有个临时仓库门。鲍主任打开门时,里面扑出一股潮木头味。
五张小床叠在一起。
床腿朝外,铁架生锈,床头牌框都被拆掉。
最上面那张床的床板背面,贴着半张黄边纸。
韩麒抬手。
所有人停住。
黄边纸不是样票。
也不是墙内那页。
它更粗糙,像从某本值班簿边上裁下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字迹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当时手很抖。
未领者,不得改名。
陆沉看着那句话。
黑马灯这一次亮了。
灯火很小。
照出床板背面另一个被灰盖住的印子。
不是字。
是一枚小小的剪纸痕。
像一只被剪掉一半翅膀的鸟。
许照微的声音发紧。
“剪纸。”
陆沉没有碰。
他只说:
“拍。”
韩麒点头。
“拍。”
白瓷站在仓库门外,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看那张黄边纸。
她看着五张叠起来的小床。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少的不是床。”
陆沉问:“是什么?”
白瓷的声音很低。
“是能回去的名字。”
仓库外的天已经黑了。
厂区远处有灯一盏盏亮起来。
新灯照着旧墙,旧墙沉默地接住光。
可老澡堂后面的仓库里,五张小床没有一张发出声音。
它们像等了十七年,只等后来的人先承认一件事。
这些孩子不是编号。
不是关系。
不是饭票。
更不是被留下时顺手可以改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