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机门岗的考勤钟还在。
它被放在厂史展厅最里面,玻璃柜罩着,旁边贴了一块铜牌。
南城机械厂职工考勤设备。
铜牌擦得很亮。
钟壳却旧得发黑。
四角磕出坑,钟口有一道细裂,像一张多年没合上的嘴。
韩麒让厂史馆关门。
保安把参观通道两头拦住,鲍主任站在柜子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这个就是摆设。”他说,“早就不能用了。”
韩麒问:“谁说不能用?”
“展厅的人。”
“检测过?”
鲍主任不答。
技术员拍完玻璃柜四面,才开柜。
柜门一打开,一股旧油墨味钻出来。
不是灰味。
是老纸带、机油和手汗混在一起的味道。陆沉闻到的一瞬间,想起回春铺里那些老相机和旧打字机。
能动过的东西,哪怕停了很多年,身上也还有人的力气。
白瓷站在展厅门外。
她没有进来。
从托儿室出来以后,她一直很安静,连书都没有翻。现在她隔着玻璃门看那台考勤钟,手指按在书脊上,按得很紧。
许照微陪在她旁边。
“不舒服就去车里。”
白瓷摇头。
“它会吐。”
许照微抬头。
“吐什么?”
“没吐完的纸。”
韩麒听见了,转头看技术员。
“先不要转动。”
技术员用灯照钟口。
钟口里面卡着一点黄色。
不是铜锈。
是纸边。
纸边薄得像一片干掉的叶子,贴在齿轮旁边。技术员换了镊子,试着轻轻夹住。
纸边没动。
考勤钟里却传出咔的一声。
鲍主任往后退了半步。
韩麒看他。
“你怕什么?”
“我没有。”
“你见过它吐纸?”
鲍主任抿住嘴。
韩麒没有继续逼,先让人把钟整体取出。考勤钟很重,两名技术员托着底座放到移动工作台上。
钟背面有一块检修盖。
盖板螺丝锈得厉害,但中间一颗明显换过。
新螺丝。
十字口。
韩麒问:“展厅什么时候维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