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熄灯四个字贴在旧宿舍楼墙上。
不是纸。
像有人用白灰从墙皮里刮出来的。
楼道灯先灭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隔着监控画面一闪一闪,照得每扇门都像旧铁皮柜。
周令仪的耳机里同时响起十七户电话。
老人咳嗽。
孩子哭。
有人在门后拍门,说锁眼里多了一根黄铜小牌。
韩麒没有让任何人下楼。
“所有住户留在屋内,门后放重物,不开门,不报身份证号。只报当前人数和身体情况。”
对讲里有人问“有人喊我们回宿舍。”
韩麒说“你现在就在家里。”
那边沉默了一下。
“它喊的是以前的宿舍。”
旧广播没有从厂区响。
这一次声音从楼道里的旧喇叭口钻出来。
“二十二点熄灯。”
“按床号就寝。”
“无床号人员到值班室登记。”
十七户电话里同时有翻纸声。许照微分开标注门内人员、门外声音和未知纸页;周令仪用楼外长焦拍到每户门牌下方都多出一张窄条。
1o1,甲一床。
1o1,甲二床。
1o2,乙三床。
一张张床号从门缝下面伸出来,像旧宿舍的床铺从屋里探手。
周令仪锁住画面,保留原始流。
许照微看着床号。
“现在住户和当年住宿登记不一致。”
“它不管现在。”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监控墙下。
灯火很低。
低得像怕惊动睡在楼里的活人。
火光映到1o1门口时,甲一床那行字轻轻偏了一下。
旁边又挤出半行旧字。
钳工班。
已婚。
家属随住。
韩麒立刻说“不要把现在住户套进去。”
许照微已经另起一栏。
旧住宿词条。
不得等同现实居住关系。
1o1里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跟南机没有关系。可电话那头,孩子哭声忽然变小。
女人压着声音说“床边多了一块木板。”
韩麒问“人在不在床上?”
“在。我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