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再多一眼也一样。”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雨大。
但白瓷抓紧了他的袖口。
“不一样。”
她认真说,“名字会变重。”
陆沉看着她。
“那你帮我记着。”
白瓷嘴唇抿紧,点头。
“我记。”
陆沉把铜簪交给她。
“如果我忘了,你提醒我。”
“提醒什么?”
“我叫陆沉,不叫归水。”
白瓷眼眶又红了。
“嗯。”
开始补路。
陆沉用骨刀清理井壁裂缝边缘的水垢。每刮下一层,都会有陌生记忆钻进脑海有人在井边磕头,有人把红线扔进水里,有人哭着求归水娘娘收走病痛,有人诅咒仇人落井。
这些香火太杂。
善愿、恶念、恐惧、交易,全都混在一起,变成假神的血肉。
陆沉强迫自己只看裂缝本身。
修复时最怕被故事带走。
旧物有故事,但修复者不能沉进去。沉进去,手就不稳。
他把红线拆成细股,沿着裂缝铺进井壁,用铜簪压住最深处,再把婚书现有半页贴在裂缝上方。
许照微在旁边念证词
“沈青娘愿开泉救人,不愿归水成神。”
韩麒念案情固定
“归水井相关失踪,不构成自愿归水。”
林抱朴点断香
“旧城香火账暂录,井西旧路,回。”
白瓷抱着空牌位,一遍遍念
“陆沉。”
“陆沉。”
“陆沉。”
她不是在呼名。
是在替他固定名字。
陆沉划破掌心,把血按在红线上。
“陆沉,压路。”
这四个字不是认账。
是把自己的名字当成临时木楔,钉在回流口上。楔子钉得越深,水路越稳;名字也越沉。等婚书取回,他必须把自己拔出来,否则压路就会变成入账。
井壁轰然震动。
裂缝深处传来水声。
一开始很小,像石缝里渗出的泉。很快,那水声变大,变亮,清泉从井西倒涌而出,不往下落,反而沿着井壁向上流。
暗泉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