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谁家的水。”
井下静了。
他继续说“天落雨,地藏泉,人借井口取用。水不姓陆,也不姓沈,不姓归水街任何一家。”
账房先生脸色阴沉。
井下女人轻轻笑了。
“那你凭什么打?”
陆沉低头,看向木桶内壁被刮开的字。
第一桶不是水,是名。
他忽然明白了。
这条街不是要水。
它要一个能分配水的人。百年前旱灾里,水代表活命,谁掌握井,谁就掌握名字、族谱、婚嫁和祭祀。归水井最初的污名,很可能就是从“谁有资格打第一桶水”开始的。
陆沉把井绳在左腕上缠了一圈。
“凭桶是坏的。”
这句话出口,街上所有念叨声都停了。
韩麒皱眉。
许照微眼睛却亮了一下。
陆沉把木桶一点点拉上来。
井下阻力极大,仿佛有无数只手拽着桶底。他左腕绷带渗出血,青黑指印重新浮现,但他没有松。
“桶底换过,桶壁补过,内侧抓痕被桐油盖住。它打过水,也装过人。”
人群开始后退。
账房先生厉声道“胡说!”
陆沉盯着井口。
“它装过被选中下井的人。所谓打水,是先把人放下去,等井里有回声,再告诉街上人,神收了供,井会出水。”
木桶破水而出。
桶里没有水。
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纸人。
纸人用泛黄纸张糊成,身上穿红衣,脸上没有五官。它怀里抱着一枚木牌,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水娘。
不是归水。
是水娘。
许照微低声说“这是最早的称呼。”
账房先生的脸扭曲起来。
“第一桶空回。”
“不空。”
陆沉伸手,从木桶底部捻起一点湿痕。
那不是水,是泪。
“桶里有名。”
黑马灯青火一跳。
木牌上的“水娘”二字亮了一瞬。
井边那些端碗的人齐齐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每只空碗里,都多了一滴水。
只有一滴。
但这一滴水落下后,干裂的街道缝隙里隐约冒出一点潮气。
第一桶,过了。
账房先生翻账册的手指开始抖。
他看向陆沉的眼神,不再像看误入者,而像看一个正在篡改账目的人。
“第二桶,许照微。”
许照微走到自己的木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