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继续刮。
第二行字露出来。
“第一桶不是水,是名。”
第三行被桐油糊得更深。
陆沉用指腹压住那道裂缝。
位置记住了。
他刚要再刮,账房先生忽然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时辰到。”
井绳猛地弹起,自己缠住木桶提梁。
陆沉手腕一沉,木桶被拖向井口。
他没有硬拽,而是顺着井绳往前走半步。
井边的人群开始低声念叨。
“打水。”
“打水。”
“打水。”
声音越来越密,像干枯叶片被风卷过街面。
陆沉站到井沿前。
这一次,他没有往井里看。
《司夜录》说过,先辨来处。可夜域的井口本身就是来处。看得越久,越容易被拖进去。
他把木桶推下去。
井绳滑动。
吱呀。
吱呀。
声音和现实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木桶下落很久。
久到韩麒开始计算绳长,久到许照微脸色变了,久到林抱朴额角渗出汗。
井绳终于一沉。
像桶碰到了水面。
井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沉。”
第一声。
陆沉没有应。
女人声音很温柔,像隔着很远的岁月。
“你打的是谁家的水?”
陆沉仍旧不答。
井边端碗的人开始骚动。
账房先生翻开账册,看着他。
“问水需答。不答,桶不得回。”
林抱朴低声骂道“坏了。它把呼名和打水规矩叠一起了。”
韩麒问“什么意思?”
许照微反应很快“不能应名,但打水问题又要求回答。回答错了,可能算应;不回答,桶空回或者回不来。”
这是一个死扣。
陆沉握着井绳,感觉绳股间的水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井下女人又问
“陆沉,你打的是谁家的水?”
第二声。
人群里,有个小孩把空碗举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沉。
陆沉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