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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积善寺（第3页）

那人没有回答。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卢象升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大，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不是太监。你是怎么混进宫里的？谁帮你做的掩护？你在宫里待了多久？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事？”

那人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卢象升，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知道了又如何？

卢象升也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慧明和老太监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卢象升会就这样离开。

但卢象升没有走远。他站在西厢门口的台阶上，从袖中取出一枚铁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积善寺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四面围墙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十二名便装捕快从四个方向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迅速占据了院子的四个角落。领头的是捕房班头，一个姓郑的汉子，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家伙。

“郑班头。”卢象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西厢中间那间房，床上那个人，拿下。活的。他要是反抗，打断手脚再拿下。”

“遵命！”

郑班头一挥手，四名捕快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桌椅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不是那个假太监的，是老太监的。他被捕快一把推到墙角，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木板床上。

卢象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到十息，郑班头出来了，拱手道：“大人，拿住了。这小子手底下有两下子，撂倒了两个兄弟才按住。按您的吩咐，没伤要害，右臂卸了关节。”

“带出来。”

两名捕快架着那个“老张”走了出来。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卢象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好奇。

卢象升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他转向慧明。

“慧明师父。”

慧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他手里的念珠不停地抖动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贫、贫僧在……”

“这个人住在你的寺里，你不知道他不是太监？”

慧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我问你话呢。”卢象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不知道？”

“贫僧……贫僧……”

“你知不知道，窝藏假太监是什么罪？”卢象升走近了一步，“按《大明律》，知情藏匿罪人，与罪人同罪。他若是犯下什么大罪，你就是从犯。他若是谋逆，你就是同谋。”

慧明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明鉴！贫僧真的不知啊！他来的时候是拿着内务府的遣散文书来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说是前朝的宫人。贫僧一个出家人，哪里敢质疑内务府的文书……”

“文书在哪里？”

“在、在客堂的柜子里……”

“郑班头，去取来。”

郑班头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客堂。

卢象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慧明，沉默了一会儿。

“慧明师父，你是出家人，我不难为你。但你得跟我说实话——这个人住在这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有没有人来探望过他？他有没有出去过？见过什么人？”

慧明跪在地上，努力回忆着：“他……他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里，吃饭也是别人送进去。偶尔会在夜里出来走走，就在院子里，不走远。也没有人来探望过他……至少贫僧没见过……”

“夜里出来走走？”卢象升抓住了这个词，“经常吗？”

“也不算经常……三五天一次吧。有时候贫僧夜里起来如厕，会看到他站在院子里，也不走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天。”

卢象升的眉头微微皱起。夜里站在院子里看天——这不是一个“很少出门”的人会做的事。他在看什么？等什么？还是单纯地在放风？

“他来这里多久了？”

“大约……一个月左右。是第一批送来的旧宫人，三月下旬到的。”

一个月。三月下旬。卢象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赖陆驱逐宫人的旨意是三月中旬下的，这批人三月下旬被送到积善寺。也就是说，这个假太监是趁着驱逐宫人的混乱，混进旧宫人队伍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