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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积善寺（第2页）

一切正常。

过了一会儿，慧明出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面容清瘦，手里捻着一串念珠，走到门口，合十道：“施主是——”

“慧明师父，我们又见面了。”卢象升微微一笑，“在下姓卢，顺天府衙门的书吏。昨日来过的。”

慧明认出了他，微微点头：“原来是卢书吏。今日又来，可是府尹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正是。”卢象升的语气很轻松，“府尹大人看了我昨日回去禀报的情况，对慧明师父安置旧宫人的用心很是赞赏。今日特意让我再来一趟，带了些东西来——寺里缺的药材，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下午就能送到。另外，府尹大人还想让我再跟几位老人家聊聊，把他们的意愿记录得更详细一些，这样后续安置也好有个依据。”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来送东西的，又是来办公事的，合情合理。

慧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侧身让开门口：“卢书吏请进。”

卢象升迈步走进寺门。

他没有直接去西厢，而是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随意打量四周的样子。正殿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佛像；东厢的烟囱冒着炊烟，厨房正在准备午饭；西厢的门依然关着，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

“慧明师父，”卢象升收回目光，转向慧明，“昨日我来的时候，西厢的张公公似乎不太舒服。今日我带了些安神的药材，想亲自给他送过去，顺便跟他聊聊。他那个耳朵不好的毛病，我认识一个专治耳疾的大夫，可以介绍给他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慧明的表情。

慧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瞬。

“张公公他……不太爱见人。”慧明说，“而且他耳朵不好，跟他说话很费劲。不如卢书吏先把药材交给贫僧，贫僧转交给他便是。”

“不妨事。”卢象升笑着说，“府尹大人交代了，一定要当面问候每一位老人家。张公公耳朵不好，我就写给他看。笔墨都是现成的，不费什么事。”

慧明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贫僧带路。”

卢象升跟着慧明向西厢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握拳的姿势。他的目光锁定了西厢中间那扇门，余光则覆盖了整个院子。

走到门前，慧明敲了敲门：“张公公，顺天府的卢书吏又来看您了。”

门内没有回应。

“张公公？”慧明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慧明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他回头看了卢象升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许是睡着了。”慧明说，“他耳朵不好，敲门声听不见也是常有的。”

“那就叫大声些。”卢象升说，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慧明师父，麻烦你再敲一次，大声些。”

慧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多问，转过身去，用力拍了拍门：“张公公！张公公！顺天府的卢书吏来了！请您开门！”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门栓被拉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是昨天那个老太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眼神惺忪，像是刚被吵醒。

“又、又来了？”老太监的声音有些慌乱，“大人，老张他……他今天不太舒服，怕是见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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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就更要看了。”卢象升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我正好带了安神的药材，亲自给他看看。”

他的这一步，直接跨过了门槛。

老太监下意识地想拦住他，但卢象升已经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慧明站在门口，没有跟进，脸色有些发白。

房间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两张木板床，薄薄的被褥，关着的窗户，拉着的窗帘。靠里的那张床上，那个被称为“老张”的人正坐着，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卢象升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张公公。”他说，“我又来了。”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

还是那张脸——五十岁上下，皮肤微黄，颧骨略高，眼神锐利。他的目光和卢象升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把刀轻轻碰了一下。

卢象升笑了。

“张公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颈上那个东西，是喉结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慧明在门口后退了半步。而那个“老张”——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式的注视，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你叫什么名字？”卢象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