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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白衣（第2页）

卢象升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信。是正因为信，才觉得寒。

二门没开过。内院门栓没动过。窗户没撬。更夫没聋。门子在外头。可信在书案上。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信根本不是今夜放进去的，而是他白天在书房时，有人趁他不备搁下的——可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在衙门，书房只回来换过一次衣服，那时春桃在门外候着；

要么，内院里有人开了门，放人进来，又原样锁上，所有人都不说。

第二种更合理。也更恶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婆子丫鬟的脸。

赵妈，内院钥匙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没别人。二门钥匙老奴随身带着，睡都拴在腰上。

白日里你解过腰没？

赵妈脸色变了：午间……午间去后头解了个手，钥匙解下来搁在耳房桌上，就一炷香的功夫……

谁进过你耳房？

没、没谁啊——春桃送过一回茶水，厨娘没进过，外头小子更进不来二门——

春桃扑通跪下了：大人，奴婢送茶搁在门口就走了，没进屋！

卢象升没看她。他看着赵妈：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钥匙放在桌上。二门外头是更夫，但二门以内是内院，外头人进不来——可如果放信的人本就在二门里头呢？如果本就是自家内宅的人，趁赵妈去后头，拿了钥匙，开了内院门，把人放进来，再锁上？

不。内院门开了更夫会看见。除非更夫也被支开，或者那人根本不走门。

卢象升忽然站起来。

点灯。我看墙。

几个婆子提着灯笼跟到书房外头。卢象升绕着书房转了一圈——后墙是实心砖，没踏痕；房顶瓦片整齐，没有踩乱的痕迹；窗户外头那棵槐树离窗台有三尺远，成年人跳不过来，小孩够不着。

没有入口。

他站定在窗前，半天没动。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得刺人。他忽然觉得这件事的恐怖不在有人放了一封信，而在这人根本不需要走门。

——如果他不是从门进的，那赵妈的钥匙就没意义。内院所有人都是干净的。更夫也是干净的。

那他就是翻墙、上瓦、从檐口倒挂下来，用细铁丝拨开窗栓，把信放在案上，再原路回去。

这套路数，顺天府衙门的班头都未必做得到。锦衣卫的缇骑里，也就那几个老手能这么干净。

卢象升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不是怕。是怒。

正三品的顺天府尹，皇帝亲简，京兆之官，银印在手。官邸门三重，更夫在廊，门子在外，夜禁在街，巡牌过巷，四族骑兵分片守夜——结果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进了书房，连一片瓦都没碰响。

这要是传出去：

五城兵马司脸上无光；

锦衣卫指挥使柳生新左卫门要挨皇帝的训；

东厂提督要自查；

他卢象升自己——赖陆刚把他从都察院拎到这个位置上，转头内宅就被人摸了——皇帝会怎么看他？

卢象升，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怎管京畿百万生齿？

他咬了咬后槽牙。

赵妈。

奴婢在！

从明日起，内院所有人等，不许出府。丫鬟婆子全拘在东厢，轮流看管。春桃你负责看着赵妈，不许她解钥匙。门子老周去禀顺天府衙门，叫刑名师爷带两名老捕快来，不走官面，从后门进。

是、是——

更夫从今夜起加一人，廊下堂前各一。书房窗栓我亲自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来：那封信的事，不许传。谁漏一句，按匿名恐吓本管官论——流配起步，牵连家属。

婆子们脸色惨白。她们不懂律法细则，但这两个词听得懂。

卢象升转身回书房，把门带上。

他坐在案前，把那封信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