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顶楼停稳,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曹剑平走出去,脚步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是局长办公室的双开木门,门上的铜牌擦得锃亮,上面刻着“局长郑天龙”几个字。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里面有人。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起。
“他在里面。一个人。心跳很稳,呼吸正常。没有埋伏。”
曹剑平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靠墙一排书架,另一面墙是巨幅的全国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张温和到近乎慈祥的脸。
郑天龙。国安局局长,曹剑平的顶头上司。
“来了?坐。”郑天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老朋友喝茶。
曹剑平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郑天龙的脸。
“郑局,我问您一件事。您老实回答我。”
郑天龙把老花镜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问。”
“鬼手小队,六个人。您排第几?”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郑天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曹剑平注意到他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算不上,但曹剑平在国安局干了这么多年,审讯课上了无数遍,他太清楚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郑天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太伯公告诉你的?”
“簪仙扫描了周远山的记忆碎片。周远山认识你。他说你是鬼手小队的第六个人。”
郑天龙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曹剑平。他的肩膀比刚才塌了一些,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周远山还记得我,这倒让我有点意外。他被植入胚胎之后,记忆应该会被侵蚀才对。”
“所以您承认了?”
郑天龙转过身,看着曹剑平的眼睛。
“我承认我是鬼手小队的第六个人。但我不是郑天龙。”
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郑天龙走到书架旁边,伸手在第三排最右边那本书的书脊上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隔间。隔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和一个铁盒子。郑天龙打开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底片,装进放映机。他拉下墙上的幕布,关掉办公室的灯。
放映机咔嗒咔嗒地转起来,幕布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六个人的合影,穿着旧式军装,站在一座破庙前面。曹剑平凑近看了一眼,跟仙道老祖给他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但这一张更清晰,最右边那个人的脸没有被刮花,清清楚楚地露着。
那张脸跟现在的郑天龙有七分像,但更年轻,更瘦,下巴上有一道疤。
“这是真正的郑天龙。”假郑天龙站在幕布旁边,声音平静,“我是他的替身。我叫何守义。三十年前,真郑天龙接到你太伯公的命令,以假死脱身潜入天枢内部做卧底。他走之前把我安排进国安局,顶了他的身份。我本来只需要顶三个月,等真郑天龙传回第一份情报之后就撤。但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传过任何消息回来。”
曹剑平盯着幕布上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所以您顶了三十年?”
“三十年零四个月。”何守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老花镜,意识到这个动作之后苦笑了一下,“我每天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签文件,开会,批预算,管着几万人的国安系统。我连魂力都没有。我就是个普通老头。这三十年来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我是个冒牌货。但从来没出过事。因为没人会怀疑国安局局长是假的。”
曹剑平在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真郑天龙在天枢内部待了三十年,一次都没传消息回来?”
“传过一次。”何守义从铁盒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曹剑平,“九年前,有人把这封信塞进了国安局传达室的信箱里。上面只有一句话。”
曹剑平接过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了,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鬼手已死,勿等。周远山体内东西会杀人。血清在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