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们骂骂咧咧地走了,江霁才撑着地面爬起来。
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血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褐。
他弯腰去捡课本,纸页泡了泥,皱巴巴的。
推开门的时候,外间正坐着个男人,女人靠在沙发上,叼着烟,正跟人说笑。
听见动静,她抬眼扫过来,看见他满脸是伤、一身泥污,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男人走后,她关上门,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屋子里荡开。
“谁让你跟人打架的?”她声音很尖,带着歇斯底里,“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天天在外头惹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这个屋里走出去的?”
江霁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早就习惯了。
不管是对是错,挨骂的永远是他。
女人的火气永远来得又快又猛,像点着了的炮仗,而他就是那个现成的出气筒。
“他们骂你。”他低声说。
“骂我怎么了?”女人嗤笑一声,伸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灭了,“我干的就是这个营生,还怕人骂?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错了胎,生在我这种人家里。”
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廉价雪花膏往手上抹,“江霁,你给我记住,你就是个累赘,要不是当年怀了你,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句话,江霁听了无数遍。
从他记事起,女人就反反复复地说。
说他是讨债鬼,是拖油瓶,是她人生里所有不幸的根源。
说她当年一时糊涂生下他,肠子都悔青了。
江霁信。
他从小就信,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女人很少给他好脸色。
吃饭的时候,她永远先给自己盛,然后将剩下点汤汤水水推给他。
他写作业要用灯,她嫌费电,总让他去窗边就着天光写,天黑了就催他赶紧睡。
他生病了,她母亲
还有一次,他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发烫。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屋顶,没敢叫她。
他知道她白天累,夜里还要做生意,不想给她添麻烦。
可烧得实在厉害,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外间的灯还亮着,母亲应该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她掀了里屋的帘子进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