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温水似的,一点点泡软了我骨子里的偏执和戾气。
我越来越觉得,就这样装一辈子失忆,守着他和小丫头,守着这方小院,过一辈子寻常日子,也很好。
直到他提出翻修房子,要给我单独安排一间西屋。
那天他拿着草图跟众人讲解格局,说到西侧两间房,一间给我,一间给周槐和卫云桢。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再也没办法欺骗我自己,他是故意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我了。
搬去西屋后我睡不着。
院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可我更怕他生气了,又要像当年那样,一声不吭就走,让我再也找不到。
但我终究还是熬不住了。
想念像野草似的疯长,挠得心口发疼。
反正早晚会拆穿。
反正他心里有数。
大不了被他骂一顿,赶出去。
只要他还在这个村里,我总能再想办法回来。
那天夜里,我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绕到正房窗边。
窗没闩死,留了一道细缝。
像是特意给我留的。
我心头一动,指尖搭在窗沿上,轻轻一推,翻了进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披着外衫,手里摊着本陈大夫留下的医书,显然是在等我。
见我翻进来,他也不惊讶,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要赌气到天亮。”
那一刻,我就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什么都知道。
有委屈,有不甘,有怨恨。
但我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还记得我,庆幸认出了我还愿意救我。
从那以后,我就名正言顺搬回了正房。
日子过得飞快。
春种秋收,寒来暑往。
小院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时常飘着艾草香和说笑声。
段望舒的一生,起于京华烟云中,落于深宫寒寂里,像一场盛大又荒凉的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