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现身相认吗?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我阴魂不散?会不会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或者,他干脆忘了我。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旋,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逼他了。
这一次,我换了个法子。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绕到上游的浅滩处,慢慢走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河水刺骨,冻得我浑身发麻,伤口被冷水浸得生疼。
我调匀呼吸,放松身体,顺着水流往下漂,闭着眼,摆出一副溺水昏迷的模样。
水流慢悠悠的,带着我一点点靠近那方青石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停了片刻,没动静。
然后是木盆挪动的摩擦声,他往下游走了。
我顺着水流的力道,慢悠悠地继续往下漂,不偏不倚,又停在了他正前方的水面上。
如是再三。
我听见他无奈的轻啧声,再然后,有人抓住了我的后领,将我从水里拽了上去。
我被放在泥地上,侧脸贴着湿冷的泥土,依旧闭着眼,装得人事不知。
脚步停在我面前,有人蹲了下来,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是江霁。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我皮肤的时候,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颤一下。
我咬紧后槽牙,绷着呼吸,生怕微颤的眼睫露了馅。
他探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还有气,死不了。”
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跟当年雪夜天牢里那句“跟我走”,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婶絮絮叨叨劝他,说别捡麻烦回去,说我瞧着凶、来路不正。
我听见他笑着应,说“等醒了就让他走”。
我偷偷在心里想:走是不可能走的。
好不容易找到你,说什么也不会再走了。
后来他招呼卫云桢搭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往村里走。
我不忍心压着他,大半重量都压在卫云桢身上,但故意放软了身子,偶尔往江霁那边偏一点,能蹭到他的衣袖,心里就偷偷欢喜半天。
到了他家小院,我被安置在偏屋的木板床上。
卫云桢借口取衣物先出去了,屋里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我算着时间,慢慢“醒”过来。
睁开眼时,先摆出几分茫然无措,再缓缓看向他,“这里是……哪里?”
他搬了矮凳坐在床边,“石坝村,你漂在河里,我把你救上来的。”
我配合地蹙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摆出一副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