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本事教他怎么体面地赢,就只能教他怎么窝囊地活。
奇点
“他们骂你。”江霁低声说着。
可比感动先到来的是难堪。
王翠花啊王翠花,你混得是有多失败,连自己的体面都守不住,还要连累孩子跟着受辱。
她没法跟巷子里的长舌妇对骂,没法跟扔石子的小孩计较,更没法掀翻这烂透了的日子重新来过。
所有的难堪无处发泄,最后就变成了对着孩子的刻薄。
她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嗤笑一声,“我干的就是这个营生。”
好像只要自己先承认了下贱,别人的骂就伤不到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烟头按进烟灰缸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天夜里,王翠花又失眠了。
她靠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里,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
她恨这个孩子。
恨他是自己愚蠢的证明。
可她又没法真的不管他。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牵绊。
就这么恨着,护着,拉扯着,日子一天天往前挪。
江霁七岁该上学了。
报名要户口,要出生证明,她什么都没有。
跑了好几趟学校,说好话,塞东西,磨破了嘴皮子,才勉强让孩子借读。
学费比别人贵一倍,她咬咬牙,掏了。
交钱那天,她数着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三遍。
“好好读,”她跟江霁说,“读出息了,就离开这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等他走了,她就死在一个没人的地方。
江霁读书很争气,次次考第一。
奖状拿回家,她扫一眼就扔在桌上,“考一次第一算什么,次次考才算本事,别骄傲。”
转头就趁江霁上学,把奖状一张张抹平,贴在墙上,没事的时候翻出来看,看一遍,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点。
看完了又骂自己没出息,几张破纸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身体是从江霁十岁那年开始垮的。
常年熬夜,烟酒不离身,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全翻上来了。
先是咳嗽,白天咳,夜里也咳,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腰都直不起来。
江霁劝她去医院,她骂回去:“去什么医院?不要钱?我死不了。”
其实不是怕花钱,是怕查出来什么大病,治不起,还耽误孩子读书。
她自己找了点止咳药吃,便宜的,一瓶能吃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