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叫回王翠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没有身份,没有手艺,没有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正经工厂不敢收她,餐馆洗盘子都要身份证,房租一天天催。
绕来绕去,她还是走回了那条路。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烂泥里的王翠花,甚至比从前更不堪。
夜里不接客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抽烟。
烟是最便宜的那种,呛得人嗓子疼。
她恨男人薄情,恨自己眼瞎,恨老天爷专挑软柿子捏。
孩子是在入秋的夜里生的。
是个男孩,皱巴巴一小团,像只没长毛的耗子。
王翠花侧躺着看他,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脸,指尖刚挨到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来。
“讨债鬼。”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热。
没坐月子,第二天她就撑着身子起来熬粥。
孩子爱哭,白天哭,夜里也哭,吵得她没法接活,也睡不成觉。
烦到极致的时候,她会把孩子扔在床上,任由他哭,自己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可哭到孩子嗓子哑了,没声儿了,她又掐了烟冲进去,把人抱起来晃,笨手笨脚地冲奶粉。
奶粉是最便宜的袋装款,冲出来稀稀的,没什么奶香味。
孩子吸得费劲,吸两口就哭,她就耐着性子等,等他哭累了再接着喂。
日子就这么熬着。
孩子半岁的时候,她开始接活。
白天把孩子放在里屋的摇篮里,塞个奶嘴,外屋来人了就把里屋门闩上,嘱咐孩子不许出声。
也怪,孩子像是天生就懂,外屋有动静的时候,从来安安静静的,连哼都不哼一声。
有回客人走得晚,喝多了耍酒疯,非要往里屋闯。
王翠花当时脸就冷了,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砸在桌沿,握着半截锋利的玻璃碴子,指着那人说:“敢往里踏一步,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客人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关上门,她腿一软靠在门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里屋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什么,咿呀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