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很久的东西,从涿鹿那晚起,从黄帝“统一”的理念起。
来了。
在他不参与的时候,来了。
又过了几年,他听说一件事。
始皇帝下令,焚书。民间收藏的《诗》《书》、百家语,全部交出,烧毁。
黑去了咸阳。
他站在街边,看着一车一车的竹简运到广场,堆成小山,点火。火光冲天,烟气弥漫,他闻着那股烧竹子的味道,站了很久。
那些书他认得。
有些他读过,有些他写过,他这几千年写的东西,散落在民间,现在大概也在这火堆里。
他忽然想起仓颉。
造字那晚,鬼哭了一夜。他当时觉得,字能记事。至于鬼为什么会哭,可能是鬼怕被记住。
但现在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字能记事,也能烧。
统一的天下,不需要他这种记录者。
始皇帝要的是“该记的才记”,而他记了一辈子“该记的”,到头来被宣判成了“不该记”。
他想起黄帝。
黄帝要的天下,是仓颉造字、什么都记的天下。秦始皇要的天下,是焚书、只许记该记的天下。
这两个天下,他都活过了。
那晚,黑坐在咸阳城外,摘下手上那枚扳指,握在手心里。
乌黑发亮,摸上去滑得像玉。
他身边摊着几卷竹简,是他这几千年里最在意的记录。
他翻出一卷,上面写着“合纵,散。诸国各归。”
他又翻出卷新的,上面写着“秦王并天下,号始皇帝。”
两卷对照着看,内容里都有他,但,又好像都没有他。
或者说,他无关轻重。
他提笔,在旧的那卷末尾添了一行。
“纵散,国亡。”
又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一句。
“与吾无关。”
墨迹干了。
他把竹简收起来,站起来,走了几步。
突然,他停了下来。
两千年,这个问题头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那我这几千年,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站了站,他把那枚扳指戴回手上,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