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秦,怕秦,又拿秦没办法。
黑在邯郸找了个差事,给一位主张合纵的大臣当记史。抄抄写写,记录文书。
也算是本行。
但,他犯了个错误。
本可以只是抄抄写写,但他活了两千年,见过一百次合纵、一百次散架。
哪一步会散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忍不住开了口。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是觉得这群人会重蹈覆辙,还是依然记得黄帝那天下统一。
他给那位大臣写了篇东西,讲六国为什么必须合纵,怎么合,合了以后怎么分。大臣看完,愣了半天,连夜把他请进府里,问他是谁。
“记录文书的。”黑说。
“你写的这些。。。。。。”
“都是一些古籍上的。”黑说,“前几百年就有人写过,没人听罢了。”
大臣没听懂。但他用了黑的章程。
六国派使者来,歃血为盟,推举纵长,集结大军。黑在盟会现场负责记录,他坐在角落,磨着一方新墨,看着六国的旗帜插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恍惚。
两千年前,他蹲在轩辕帐里磨石墨,看着各部首领吵来吵去。现在他坐在盟会上磨墨,看着六国君主吵来吵去。
一模一样。
他想起黄帝。
黄帝当年也这么干过。把各部拢在一起,歃血,结盟,然后去打蚩尤。他以为黄帝的道理是“团结就能赢”。
可六国不是各部。
各部好歹有血缘,六国只有利益。
联军还没出函谷,先吵起来了。谁当先锋,谁出粮,谁先打,谁后打。。。。。。
吵了整整三个月。
秦国那边没闲着,派使者来,跟这个谈,跟那个谈,许诺、离间、收买。
盟约散得比结得还快。
黑坐在记室里,看着一摞摞文书,脸上有些愕然。
盟书、战报、还有各国翻脸的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在最后一份文书上写下“合纵,散。诸国各归。”停了一会儿,又写了一句“与吾无关。”
倒不是气话。
这几千年,他仗着自己“不死”的特性,参与了不少次这种事情,但,结果似乎都不理想。
秦灭六国那几年,黑没有参与。
那时的他离开邯郸,去了个清净地方,看着天下一点一点被秦国吞掉。没有伸手,没有献策,没有写一个字劝谁合纵。
他累了。
就这样,他亲眼看着最后一个国家投降。秦王政并天下,称始皇帝。
天下统一。
黑站在人群里,听着咸阳传来“皇帝”的呼声,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