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厂大门外那条柏油路,今天热闹得像赶集。
七八辆军绿色的大客车排成一条长龙,停在路边。
车门刚开。
呼啦啦下来几十个穿着灰黑色中山装的老头。
个个头发花白,有几个还拄着拐棍。
这些都是从燕京赶来的基础科学泰斗,国内各大学顶尖的物理和材料学教授。
空气里的海腥味被汽车尾气冲淡了不少。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花白头发用自来水胡乱抹了一把,勉强压平了点。
他套了件半新的白大褂,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哎呦!李老!王教授!您几位慢点!”
老赵双手死死抓着其中一个戴厚底老花镜的老头,满脸堆笑。
“大老远把您几位折腾过来,真是受累了!”
被称为李老的泰斗,推了推老花镜。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船坞里那头十万吨的钢铁巨兽。
老头手直哆嗦,手里的拐棍把柏油路面戳得“笃笃”响。
“受累算个屁!”
李老嗓门出奇的大,“老赵,你们这儿真手搓出极紫外光刻机了?”
“还有那个……那个纳米芯片?真能跑出十三亿次浮点运算?!”
一群老教授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瞬间把老赵围在中间。
唾沫星子横飞,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老赵被挤得直往后仰。
他咧开漏风的嘴,“那还有假?不光芯片,CDMA算法也是咱们搞的!”
老赵指着远处,“走,俺这就带你们去看看盘古一号!”
这群平时在大学里德高望重、连咳嗽一声都有人端茶倒水的大牛。
此刻像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造船厂里头钻。
铁皮棚子里。
机油味和刺鼻的焊锡味混在一起。
盘古一号那八个大号散热风扇转得嗡嗡作响。
“娘咧,这么多人!”
李龙光着膀子,手里正捏着块凉白面馒头啃。
看见一大群老头挤进来,吓得赶紧把腰里的三棱军刺往后别了别。
苏白窝在破藤椅里。
灰布工装敞着口,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沾满墨水的操作台上。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嘴里的大前门。
深深吸了一口。
苏白仰起脖子,吐出一个浓白烟圈。
烟雾糊在刚挤到前面的李老脸上。
李老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捂着口鼻,眯着老花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你……你是这儿的技术员?”
老头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去把你们苏总工叫来!我们是燕京大学考察团的!”
苏白连腿都没放下。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弹飞一截烟灰。
烟灰掉在旁边林婉清刚写好的打孔纸带上。
“找老子干嘛?”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沾着黑灰的手背蹭掉眼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