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轮卡壳了,没出火。
他烦躁地甩了甩火机,连着搓了三下。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嘴里的大前门。
吸了一口,浓白烟雾喷在控制台屏幕上。
“算完没?”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红蓝铅笔掏了掏耳朵。
“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出、出来了!”
林婉清猛地扯下一长串打孔纸带。
手指头缠着的医用胶布渗出黄水。
她抓起那卷纸带,跌跌撞撞扑到铁桌前,一把拍在苏白面前。
“双光源光路补偿参数全在这!”
她大口喘着气,干裂的嘴唇往外渗血。
“苏工,只要工件台的移动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一毫米,这套光路就能自动纠偏!”
苏白拿起纸带扫了两眼。
大黄皮鞋踩地。
他站起身,把烟头丢在水泥地上碾碎。
“走。”
苏白把纸带揣进兜里。
“去看看老张头的手艺。”
废弃仓库。
几百盏白炽灯把巨大的空间照得通明。
几万名从大西北调来的八级老工人,光着膀子排成方阵。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高倍显微镜,没有激光干涉仪。
这些老钳工脖子上挂着放大镜,手里捏着什锦锉。
一点点在生铁和钛合金底座上刮擦。
老张头蹲在最中间的工作台前。
手里攥着一块手掌大小的工件台底座。
满是老茧的粗糙双手稳得像焊死在空气里。
锉刀推出去。
“嗤。”
一点微不可见的铁屑掉落。
周老厂长在旁边看着,急得直拍大腿。
他去摸兜里的药瓶,倒了半天。
一粒救心丸卡在瓶口死活出不来。
老头急得拿瓶子直磕桌角。
“老张头,这能行吗?”
周厂长声音直打颤,“人家报纸上说,光刻机的底座,那是用原子级别设备打磨的!”
“你这用锉刀,万一偏了一丝,几万块钱的材料就废了!”
老张头没搭理他。
缺了半颗门牙的嘴紧紧闭着。
他拿起一块破布,吹掉底座上的粉尘。
拿出一把有些年头的游标卡尺,卡住边缘。
然后闭上眼,粗糙的指肚在金属表面缓缓滑过。
西北八级工的手感,比机器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