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卧槽!”
他粗着嗓子痛呼了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军靴鞋底踩着一块机油渍,脚下一滑。
一屁股重重摔在身后的帆布折叠椅上,硬生生把椅子腿压断了一根,“喀嚓”一声巨响。
角落里的林婉清被这股猛烈的摇晃直接掀翻。
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怀里死死抱着的厚厚一沓底稿,瞬间散落了一地。
几百张写满代码和极值公式的草稿纸,在满屋子乱窜的粉尘里像落叶一样翻飞。
她顾不上膝盖生疼,慌乱地伸手去抓。
缠着医用胶布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却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一个搪瓷茶缸。
里面早就凉透的高碎茶水泼了出来,瞬间浇湿了她那双破洞的帆布鞋,湿冷顺着脚趾缝直往里钻。
老赵更是不堪。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水泥缝,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趴在地上。
那只光着的脚早就在碎石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医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被震得滑落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晃荡。
他手脚并用,顶着满脑袋掉落的白灰,拼了命地往防爆玻璃窗前爬。
所有人都在人仰马翻。
唯独苏白。
他依然站在控制台的最正中,双脚像是钉死在水泥地里。
通风管道里倒灌进来的狂风,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猎猎作响,领口直往脖子上拍。
他没躲避,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手,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黄铜煤油打火机。
拇指一挑,“叮”的一声脆响,火石擦出一簇微弱的橘黄火苗。
在这末日般的纯白强光下,这点火光渺小得可笑。
但他不在乎。
就这么叼着那根被揉得有些弯折的大前门,凑过去点燃,深深嘬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刚从鼻腔里喷出来,就被狂风绞得粉碎。
震动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才逐渐衰减成低沉的嗡鸣。
众人耳朵里那种尖锐的耳鸣声稍微退去了一些,掩体里混乱的声音终于重新灌入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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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娘咧!”
李龙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泥沙的唾沫。
他用手背胡乱在脸上一抹,鼻血混着地上的白灰,在黑红的脸膛上蹭出个唱大戏似的花脸。
“俺这耳朵、耳朵里全是蚊子嗡嗡!这特娘的劲儿也太大了!”
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腰间的三棱军刺卡在铁皮柜子的门缝里,拽了两下才拔出来,差点闪了腰。
林婉清跪在地上,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纸上的字。
“别踩……张师傅你脚往后挪挪,那是反应堆微缩的参数底稿!”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急得直吸溜鼻子。
老张头正拎着那把大号橡胶锤,刚稳住身子。
听到这话,吓得赶紧把那只满是泥巴的大胶鞋缩了回来,身子往后一仰,差点绊倒。
“哎哟闺女,黑灯瞎火的俺真没瞧见,没踩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