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公差的配合法、这种基轴制的画图规矩……老钱,你在大洋彼岸见过没?”
钱老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见过。这好像是一套全新的工程语言体系,比洋人现用的那套还要精简,还要可怕。”
他叹了口气,把图纸还给张建国。
“建国同志,这纸上的东西,我们这帮老骨头也抓瞎啊。”
连大教授都看不懂!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几十号大老爷们沉重紊乱的喘息声。
绝望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钳子,死死卡住了这些汉子的脖颈。
李龙背靠着掉皮的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怀里还死死搂着苏白那件名贵的银灰西装。
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翻了个白眼。
“啧,苏总工。”
李龙歪着脑袋,脚尖踢飞地上一颗碎土块。
土块撞在墙根上,“噗”的一下碎成粉。
“您这步子是不是迈劈叉了?拿这天书给咱们大头兵看,还不如给本小人书来得实在。”
苏白坐在椅子上,没火。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早料到了。
让五十年代的工人们去解构二十一世纪的图纸标注。
这就跟让刚学会算十以内加减法的幼儿园小孩,去硬啃高数微积分没啥区别。
“老李。”
苏白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木头椅子在泥地上往后搓了半寸,出一声拉长音的惨叫。
“哎!在呢!”
李龙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军靴跟撞在一起“啪”的一响。
“去库房,给我弄个扩音喇叭来。”
苏白扭了扭酸的脖颈,颈椎骨“咔吧”响了一声。
“顺便拉一根够长的电线。”
没过两分钟。
李龙拎着个掉漆的白铁皮大喇叭跑了回来。
屁股后头还拖着一根沾满干黄泥的黑胶皮电线。
电线在地上拖拽,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苏白伸手接过喇叭。
铁皮外壳入手冰凉,边缘还有些喇手。
他把衬衫卷到手肘的袖口又往下扯了扯,盖住手腕。
迈开长腿,直接绕过讲桌,往车间最里头走。
车间正中央,立着个废弃好几年的行车检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