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这儿,这虚线里头打了个叉,到底是让咱们切一刀,还是留着别动?”
“谁他娘的知道啊!我那台老皮带机床连刻度盘都磨平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汉子扯着嗓子喊。
“这上头写着公差精确到千分之二?扯淡呢!那玩意比头丝还细,拿指头肚量啊!”
原本满怀激动,以为能拿到什么造飞机大炮的神功秘籍。
结果大眼瞪小眼,全成了一尊尊僵硬的泥菩萨。
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学徒蹲在长条凳旁边。
两只手死死薅着自己油腻腻的头。
鼻翼剧烈扇动着,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拿手背随便抹了一把脸。
黑机油和着泪水,在脸蛋子上冲出两道滑稽的白印子。
“完了……这活没法干了。”
小学徒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国家给咱下死命令……咱连一张破纸都看不明白,这不是成国家的罪人了吗!”
这嗓子嚎得有些变调。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听见这话,也跟着鼻头泛酸。
空气里那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外头戈壁滩上的狂风卷着黄沙,砸在生锈的石棉瓦屋顶上。
“咣当咣当”一阵乱响。
张建国急得直拍大腿,裤腿拍得“啪啪”响。
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哭啥!号丧啊!”
他冲那小学徒吼了一声,可那嗓音全透着股心虚。
他自己拿着图纸的那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张建国猛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钱老和邓老。
两位物理学泰斗正低着头做笔记。
“两位大教授。”
老钳工弓着腰,双手把那张图纸捧了过去。
“您二位留过洋,学问大。给咱这帮大老粗翻译翻译呗?”
邓老停下笔,手指头有些僵。
他接过那张图纸,纸背磨着指肚,出沙沙的轻响。
老人家推了推厚重的镜片,死盯着上面那些前的机械标注法。
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
钱老也凑了个脑袋过来。
两个老头在昏黄的光柱底下看了半分钟。
邓老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眼角滴在白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力学承重结构我倒是懂。”
邓老咽了口苦的胃酸,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