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飞燕听得出他在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带着所有人去死。
凌飞燕忽然道“你以前问过我,山寨的人凭什么跟你走。”
陈宇抬头。
“那时候我没想明白。”凌飞燕道,“我只觉得你能让他们吃饱,能让路好走,能让工坊有活干。后来我才知道,不只是这些。”
她指了指桌上的名册。
“他们跟你走,是因为你把他们当人。”
陈宇怔了怔。
“山匪也好,流民也好,佃户也好,工匠也好,在别人眼里都是账、役、丁口、欠租、匪患。你让他们先吃饭,再记名字,再问愿不愿留。你觉得这只是规矩,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活路。”
凌飞燕说这些话时并不激昂。
她只是把自己一路看见的东西说出来。
她是山寨大当家,见过刀口舔血,也见过人为了半袋粮翻脸。她从来不怕打仗,可这一刻,她也不敢轻飘飘地说一句“反就反”。
因为她知道,陈宇怕的东西,她也怕。
她怕那些刚在清风寨安下心的孩子,明日就被官兵踩进泥里。
怕鲁成的工坊被烧成白灰,怕钱老抠守了半辈子的账变成搜山时的一堆废纸,怕山下那些佃户刚敢抬头,又被拖回主家的院子里。
可她更怕陈宇一个人把这些都压在心里。
凌飞燕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披风搭在他肩上。
“你若说退,我跟你退。”她声音低了些,“清风寨的人也会有不少跟你退。可你心里清楚,退不回从前了。”
陈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会使刀。
可这一路走来,已经推开了太多门。
门后站着的人,正看着他。
外头天还黑着,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陈宇忽然道“豆包。”
凌飞燕一怔,随即起身把门闩落下,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议事堂外没人。
陈宇从怀里取出豆包,放到桌上。
眼灯亮起。
“你好呀,小朋友。检测到深夜未睡,建议立刻放下玩具,闭眼数羊。”
陈宇看着它,声音有些疲惫“豆包,今天不数羊。”
“那数鸭子也可以。”
凌飞燕原本沉重的脸色,被这句话撞得差点没绷住。
陈宇闭了闭眼“再胡说,我真扣电池。”
豆包停顿一瞬。
“检测到家长情绪严重不稳定。已切换认真模式。请描述问题。”
陈宇把几张纸摆到豆包面前。
当然,豆包看不懂纸上的古字。
他便一项项说。
清风寨人口。
粮仓存粮。
护路队人数。
工坊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