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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三

天大亮时，狱卒来收严峥的东西，不知是哪位的吩咐，只恐严峥留了什麽後招，要把他碰过的都烧干净。

他们嗤笑着进来，那位闻名天下的亲王男妃失了魂一样蜷在墙角，不知在说些什麽。

狱卒们取了地上的干草和昨夜铺的衣服，转眼就看见鹿笙抱着的蟒袍，一个狱卒走过去，踢了鹿笙一脚：“喂，手里是什麽？拿出来。”

鹿笙只是向更里面缩了一下，再没什麽动作。

那狱卒便上手去夺，鹿笙这才惊醒般，紧紧把袍子护在怀里反守给了那人一掌：“放肆！王爷的衣服你也敢动麽！”

“还王爷王爷的叫呢。”剩下两个跟过来讥讽。

“你那王爷都没了几个时辰了，还在这拿自己当王妃呢！”

这些狱吏卒子最善察言观色，落井下石，敬亲王骨灰都撒了，整个王府都凉的彻底，还怕一个人人诟病的王妃不成？

“你那王爷呀，今天一大早就没了，砍了脑袋，人都烧了。你还在摆什麽谱！”

鹿笙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严峥怎麽会死呢？夺嫡时未死，征战时未死，偏偏是今日，他还在梦中，怎麽会死。

几个人很快厮打在一起，严峥的七蟒袍子混乱中被人夺了去，鹿笙便不顾一切去抢，他抢到那袍子，倒不如说是对方故意给他，这一分神已经被人按住了。

狱卒们嬉笑着剥掉他的衣服——严峥也接触过，他扣着蟒袍的手太紧，被按在地上踩折了腕骨。

太难看了。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笑出来。

上一次落到这个地步还是十几年前，他一面挣扎无望一面故作平静的时候，严峥哄骗垂髫小儿一般迎娶了他，把他从噩梦中救了出来。鹿笙盯着房中漆黑的一角，这次呢？严峥为什麽还不来救他？

他想，严峥不来见我我便去见他好了。

又想，没讨来公道他是不愿意见我的。

所以要活着。

元嘉帝在同鹿笙说话。

他甚至有些庆幸，鹿笙还活着，严峥心尖上的人，还活着。

鹿笙瘦没了人形，元嘉帝把他放出来，给他穿华服锦帛，金汤玉食的伺候。鲜有人知，锦衣之下，是何等光景，是伤痕累累，是不堪入目。

元嘉帝也是面色苍白，严峥是他手足，去一膀臂痛如剜心。

一个是真龙天子，一个是亲王爱人。一个病体缠绵，一个支离破碎，世上鼎鼎尊贵的两个人如此对坐着，尽管盘龙殿烛火通明，兰芷宫亮如白昼，却犹自生出一股苍凉暮气，仿佛这殿上金龙将死，仿佛这巍巍楼阁将倾。

鹿笙骤然翻身下拜：“求陛下还王爷一个公道。”

元嘉帝看着面前这人，昔日荣光不再，富贵不再。

“朕知道，朕知道，是朕害了阿峥。”

以严峥之尊贵，即便太後举朝野之力又能将他如何？唯有帝王猜忌，才是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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