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长海心神俱震,恍然通透。
他楞在原地。
冉清明先前来到这里的时间节点正是缉异司梧桐出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详细说过事情经过,不过他被严峥救下的那一天正好也是缉异司专员遇害的同一天。
加之这一次冉清明用兔妖的事情将自己推上了议员的位置,可事发之前他并没有同自己说过这只兔妖竟然是冉鹿笙的好友,是暮舟甚至严家父子都要保护的妖怪。
也就是如此,在冉清明的推波助澜之下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和整个缉异司的关系,站在敌对的一面。同时也彻底斩断了和冉鹿笙的父子情,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他也不过是冉清明手中的棋子,被操纵着,做了这一切。
那个表象乖巧的二儿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身旁扶着冉长海的议员见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巧妙地借着身位在他耳边讲道:“冉公,大庭广衆的传出去也不好,不如我们先进去从长计议?”他如今已经是身列议员的席位,不得不担忧舆论的冲击。
冉长海正是下不来台的时候,听闻此言当即做了个头痛难忍的表情。
身边的议员便配合着高声呼唤警司的队医,扶着深陷剧痛的冉长海走了进去。
倒是当事的冉鹿笙被衆人忽略了,直到冉长海的身影消失不见,暮舟才靠近冉鹿笙,瞧见他像失了神,只是死死地盯着咖啡厅的方向。
严峥当然也看见了那家已经沦为案发现场的连锁咖啡厅——当天他和冉清明约见,就是在商贸同一品牌的门店里。冉清明同冉鹿笙说了什麽,已经不言而喻。
更可怕的是,冉清明用死亡将他的所有话都变成了铁证,即便有什麽事他不曾做过的,严峥也没有办法再找他来当面对质,仔细分辩。
暮舟靠近,轻轻拍了拍冉鹿笙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店里的录像很完整,能够看出他给自己下毒的动作,你无需自证清白。”
“可是他带走了真相。”
冉鹿笙低声道。
他的目光从咖啡厅上转回来,轻飘飘地看向严峥。而严峥已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冉鹿笙毫不留情的说出了真相。
“严峥在商贸救人的那天同冉清明见过面。”
“冉清明知道他的行程,把安排卖给了漆鸦背後的那个人,才有了那麽恰到好处的爆炸袭击。”
“他告诉我这一切,让我以为有了可以追查的方向——然後杀掉自己,让我绝望。”
“他做到了。”
一旁听着的暮舟和严执吾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严峥更是当中被打了巴掌,羞愧到擡不起头。他从前一晚冉鹿笙冷漠的态度里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今天一整天都在激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
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当初的糊涂付出代价。
严峥想好了,无论冉鹿笙为此如何惩罚他,他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笙笙……你听我说……”严峥正试图开口解释,冉鹿笙已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放着兔子的那辆车。他坐进了驾驶位,拒绝严峥的护送。
只要严峥试图靠近车子,就会得到一串足以震碎耳膜的喇叭长鸣。
最後还是暮舟争得了冉鹿笙的同意陪他一起回去,严家父子站在警司的门前看着飞驰而走的车辆,惆怅万分。
半年以前,他们怎麽也想不到今日自己的下场。
自从来到京都之後严峥就很少让冉鹿笙自己开车了,可他的技术却一点没有生疏,在拥挤的京都街道上,也能够将一辆体型硕大的车子开成闪电。
暮舟知道,疾驰的车辆,往往是人们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冉清明故意让你知道这一切或许正是为了看见你现在的失态。”暮舟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疾驰的车子不顾一切车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鸣,生生刹车停在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
冉鹿笙仰头靠在椅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从後视镜里看着後座上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兔酣睡,自己却变得痛苦万分。
“我谁也救不了,无论是梧桐还是雪免——如果他们不认识我,或许并不会被卷入这场噩梦。”
“梧桐不会死在漫展,雪免也不会被政府捉到。”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冉清明恨我才会用他们的死来报复我,可是舟叔,我始终想不通整个事情里我究竟做错了什麽?”
“清明说我偷了他的香水故意去勾引严峥,可是那段记忆在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麽都没有做——”
原来这才是他们兄弟生嫌隙,手足相残的症结所在。
然而冉鹿笙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瓶香水究竟是谁用在了冉鹿笙的身上,又是谁把他送进了严峥的房间。暮舟顿觉五雷轰顶,他恨不得和笙笙一样,永远也想不通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