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顺着地势滚到严峥身旁的时候,颜色由浅红逐渐深,朱砂血满,最後轰然碎裂。
冉鹿笙也明白,这恐怕就是测试神性的法器。
“冉少爷,您也看见了,这只兔妖的神性并没有完全消除。”那位议员冷漠地解说着,“您今日的慈悲,会将千万民衆架在火上。”
“我等守护的并非私心,而是衆生绝对的平等。”
冉鹿笙只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康雪免明明什麽都没有做,却不得不承受这一切。怀璧其罪,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严峥只是紧盯着冉鹿笙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情,他顾不了那麽多,只要冉鹿笙一声令下,他就会带着他们冲出去。用自己的血肉,为他们筑起壁垒。
康雪免用仅存的力气反抓住了冉鹿笙的手。
“少爷,别再为我破例了,这是我应受的。”
“我还有最後一件事想求你……”
冉鹿笙靠近康雪免单膝跪下:“你说。”
康雪免虚弱地开口,用微弱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今早出来的时候,叶老板并不在家,如果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是回山修练了,不要告诉他我的死讯——倘若他没问,那是最好——”
叶硕怎麽会不问呢。
听着他最後的诉求,泪水以然冲到了眼眶里。无力感叫嚣着冲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终究还是什麽都做不了。
康雪免作为妖怪才小小几百岁,他刚刚来到人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却要永别了。
尽管他善良,乖巧。
“好。”冉鹿笙承诺道。木已成舟,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能改变。
顾老身侧的王副局长提了提气缓步走了过来,严峥瞥见他的领口也别着一枚蓝色的徽章,手中握着一把他不曾见过的制式手枪。
原来这些神秘的清道夫隐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一旦他们发现了任何生灵成神的前兆,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之绞杀。
“冉少爷,请让一让。”
王副局长提起了那柄枪,对准了康雪免的额头。
瘦弱的小妖半躺在坚硬的囚牢角落里,伸手推开了冉鹿笙,欣然赴死。
严峥一把将冉鹿笙搂进怀里,用手掌挡住了他的眼睛,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枪中射出不见形状的子弹。流光溢彩,正中兔妖的眉心。
他便像童话中消散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的美人鱼那样,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继而如同云烟过眼。
什麽都不见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滴艳红的血珠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沿着一道既定的弧线坠落在康雪免消散的地方。
云烟散尽,冷冰冰的地板上竟剩下一只通体雪白的长耳小兔!
衆人都错愕地转身回头,望向了那滴鲜血的来处。
严执吾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修为散尽与寻常兔子没什麽区别,我借一滴血给它个肉身诸位没有异议吧?”
诸位哪里还敢有异议。
今日这两条祖宗显然已经不满到了极点,要求一退再退,如今兔妖都已经死了,留下这小兔和宠物店的没什麽两样。
谁也不敢再说什麽。
严执吾凑近暮舟,邀功似的问着。
“见你看那兔子的眼神,似乎很不忍,如此这般可还满意?”
暮舟握住了严执吾根本看不见一点伤口的手,很小心地检查着:“我替笙笙,替小兔妖多谢您。”
严执吾很满意,他会收取高额的答谢礼。
沉浸在悲伤中的冉鹿笙也终于回过神来,他冲上前将酣睡不知人间事的小白兔抱在怀里。它似乎时康雪免生命的延续,可真的是这样吗?
先前的康雪免分明就是死了,就像只留下叶片的梧桐。
无论多少年後,是否还能够有一只全新的兔妖成长,哪怕一模一样,曾经的那个人也回不来了。
它死在了别人的阴谋下,它是无辜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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