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风番外下
【杀手】
江湖杀手榜上曾经排名第一的封七娘已经收手二十年。
她接的最後一单是去摘当时魔教教主的脑袋。
那是个贪生怕死的,身边守卫重重,藏身的地方十洞九空,吃顿饭要好几个人试毒。封七娘在手段用尽的时候,机缘巧合来到了魔头身边。
琉璃阁选侍寝丫头,魔头隔着九重白绢,一眼相中了她。
自寻死路!
封七娘被挑中侍寝,对外说的好听,可她早都打探清楚了,那魔头练功走火入魔,每月都要渡新鲜女子血液续命。
她本想趁那人动手时取他性命,谁知那个看起来白玉一样纤细易碎的男人有着野兽一般的力气。封七娘被压到在床上,险些被咬穿喉咙。
她几乎可以想象从前的女孩如曼陀罗一般绽放在这人犬齿下惨烈的样子,幸而,她是当世最好的杀手封七娘。
魔头的皮肤比玄铁还要坚硬,封七娘拼死一击,可是特制的钗子也只是划破了对方脖颈上浅浅一层表皮。她失了最後的手段,手脚被缚,绝望地闭眼。魔头的吐息烧在鬓角耳畔,她能感觉到对方张开了嘴,却迟迟等不到牙尖刺进皮肤的疼痛。
沉重的身体猛然压在了她身上,封七娘一下子睁开眼,那魔头昏倒在她身上,口中咬着的是他自己的小臂。封七娘看着他白玉似的脸,轻颤的眼睫,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杀掉他。
魔头似乎不是魔头,他是上一任魔头的亲儿子,从小就以身饲蛊,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换血已经没有别的法子活下去了。他没有逐鹿天下的雄心也没有玩弄权术的手段,上面的各位叔伯把他当作统帅魔教的傀儡,当作为非作歹的大旗。
其实他就是个病秧子。
醒过来的病秧子请求封七娘留下来,这样他就不必在蛊毒失控时伤人性命,很长时间以来,封七娘是他失智後唯一的活人。
他不想换血了,不想再杀人。
不换血的话病秧子就没几日活头,封七娘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于是她欣然应允。
後来,病秧子变成了魔教的壁虎尾巴。
天下英豪并起,少年剑客一人荡平江南十九分舵。叫嚣着称霸武林的老家夥们连忙收起獠牙,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开。
从前病秧子是魔教作恶时高举着的旗,现在就是魔教教衆留给名门正派用来发泄的出气筒,更是他们的障眼法。
严执吾用一只烧鸡同程破碗换来了先上琉璃山半炷香的机会。
潇洒少年客,哪知前路是重重陷阱万丈深渊,只不过少年意气,想要拔得头筹博个好名声罢了。
挡住他的第一个人,唯一一个人,是封七娘。
她用两条红绸,袖里飞花,百炼钢成绕指柔。严执吾剑风刚劲,分毫不让,他内力充盈,罡气四溢,硬是凭着坚不可摧的剑势挡住了无缝不入的袖带。
转守为攻,长剑倒持,一下点中了封七娘的胸口。
红绸背尽数斩断,艳丽的女子呕出大口鲜血,跌倒在一人怀中。
病秧子的脸白的像山前经年不化的雪,吐息冰冷,是迟暮的晚风。
他浑身发抖双目赤红,一手将封七娘紧紧禁锢在怀里,一手抓着乌黑的匕首颤颤指向严执吾。严执吾神色倨傲,毫不客气地将剑对准了他。
“我还有一个儿子······你救救他,不要让他落到我这般田地。”那人微弱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封七娘忽然觉得不好,她费力地捉住病秧子的手,可是蛊毒发作时那人的力气她根本无法抵抗。她只能躺在病秧子的怀中,看着对方尖尖的下巴。
严执吾斥道:“你这魔头,为练邪功害了多少姑娘,如今装什麽情圣!速来受死!”
那人白玉似的颈子上突出乌黑的血管,提刀暴起。
封七娘凄厉地哭叫起来:“他没有!他没有!严执吾,我求求你,放了他吧!”
一只冰冷干燥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
原来病秧子的血也是热的。
【遗孤】
鹿笙扯着严峥的头发,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严峥一阵抽搐,咳出一滩鲜血。
“你看看你爹,自诩大侠自诩正派,你再瞧瞧外面那些人,哪个记得他的好?惯是一张张道貌岸然的嘴脸,背地里干尽肮脏龌龊事,你爹不是正道首领麽,不是衆心所向麽,事到如今,那些君子名士,哪一个来救你?”
鹿笙姣好的面容扭曲着,脚踩严峥的胸口连声咒骂。
地上的人艰难喘息,挨过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哑声道:“你又没告诉他们不来就要割我的脑袋。”
鹿笙揪起严峥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凭什麽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岂不是又给了他们扬名立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