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冉清明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暗自思索着。
“清明,你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他反手拉住冉清明,试图带着他到无人的地方密谈。整个餐厅的氛围迅速从一片温馨中生出些异样,婉转的歌声和优雅的钢琴一齐停下。
身量高挑的歌唱家捏着话筒,有些无措的望着起了争执的主人一家。
冉清明把冉鹿笙向後拽了一把。
“哥哥这是做什麽?各位叔叔还等着呢。”
那些被找来充样子做门面的亲戚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吵嚷着:“大侄子这是干什麽呀,难不成有了好人家,就看不上咱们这些乡下的亲戚了?”
“鹿笙啊,做人可不能忘本。”
“怎麽听说自从你来了京都就一次都没联系过家里,你爸爸参选的事情也不忙,都是清明在忙里忙外。”
“你作为哥哥,怎麽能这麽不照顾弟弟?”
这些人欺压冉鹿笙已经是一种常态,也不曾在冉家见过严峥发怒要杀人的模样,对于应龙的恐怖根本没有具体的想象。他们自然不会因为严峥而畏惧,由此更加忍让冉鹿笙。
他们奚落冉鹿笙,习以为常。
冉清明把他哥哥护在身後,轻声辩解:“不是这样的,哥哥对我很好……”
冉鹿笙已经什麽都听不见了。
嘈杂的人声混乱的灯光在他眼前变成古老电视的一片黑白雪花,这种情况出现很久了。自从梧桐死後,他就发现他对很多事情都变得冷漠,无关的人无关的事甚至都不能走进她的耳朵。
在视听的器官中似乎身体本身设置了什麽屏障。
他不想知道的事情,就不会传递给大脑进行思考。
他根本听不见那些张牙舞爪的叔伯在发表什麽长篇大论,只是死死捉着冉清明的手,要将他拖到没有人的地方,问出自己的疑惑。
“冉鹿笙!你在做什麽!”
冉长海的爆喝如同一声惊雷,炸断了冉鹿笙最後一点理智,他捉着冉清明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将所有人远远抛在身後。
这些人是他少年时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依然是。
冉长海按住了冉鹿笙,裹挟着巨大力道的巴掌打了下来。他容忍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太久了。
伴随着一声皮肉相接的巨大声响,冉鹿笙终于松开了捉着冉清明的手,踉跄着跌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冉长海回过神,望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也有些惊慌。这个儿子早已经不是当年任由他打骂的时候了。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冉清明忙去扶起地上的冉鹿笙。冉长海也让家里的亲戚带着乐队快些离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在冉鹿笙面前父亲的尊严荡然无存,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冉鹿笙捂着额头站了起来,他晃了晃头,冉长海的这一巴掌倒是把他从那种感官蒙蔽的混乱思绪中拯救了出来。他总算能够冷静理智地进行一番思考。
“我问你,”他甚至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又一次捉住了冉清明的手臂,目光若有实质死死困住了冉清明,“冉家要答谢严峥对你的救命之恩,严峥拯救商厦的那一天,你为什麽在那里?”
冉清明的脸色在冉鹿笙的注视下唰地惨白。
他的瞳孔颤抖着,面色苍白无助地挣扎了两下看向了沉默的父亲。他越心虚,冉鹿笙心中的疑惑就越被验证。
“你去见了严峥对不对?”
“他救你不是一个巧合,因为你们当时就在一起!”
从冉清明颤抖的手和回避的视线来看,冉鹿笙的每一个猜测都是正确的。
“你告诉我,那一天是你约了严峥还是他约了你?你们见面的事情还有谁知道?”冉鹿笙放软语气,问题却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你们那天都说了些什麽?”
“那天在商厦里究竟都发生了什麽?”
“我……我……哥哥……”冉清明被吓哭了,他白着脸从眼睛中流露出无边的绝望,“是冉少爷叫我过去,可是他让我保密的,要是我说了就……”
他有无数种手段,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冉鹿笙一愣,被冉长海趁势用力推开了。
“你做为兄长怎麽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这位父亲终于站在了道德的高地厉声斥责他不成器的儿子,“有什麽想问的,你自己回家去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