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冉鹿笙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冉鹿笙失魂落魄地走了。
其实并不需要冉清明亲口承认什麽,以他对严峥的了解,已经能够将他们对话的内容猜到八九分。
在梧桐挣扎着葬身火海的时候,严峥在追问冉清明那一夜的真相。
在他祈求着严峥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严峥还是在追问着,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麽。
他缓不过这一口气,有什麽死死挤压着她的心脏,仿佛千万的蚂蚁爬进血管。令他痛痒难耐,却无以拔除。
旋转餐厅灯火通明,琉璃灯在离地面近百米的高空璀璨耀眼。
而冉鹿笙瑟缩在光亮无法追逐到的黑暗中,依着粗糙的墙面失声痛哭。
在他眼里,他和严峥,都是加速梧桐死亡的帮凶。
而百米上的旋转餐厅,冉长海盯着楼下逐渐消失的人影,眉头渐渐加深。从打出那一巴掌开始他就後悔了——并不是因为什麽可笑的父子感情,而是因为这一巴掌打碎了他们父子之间最後的遮羞布。
从此之後他再也不能用人伦纲常,用孝敬友爱这些条条框框来逼迫冉鹿笙。
同时他也深知,自己能够突破重围闯进最後五个人的决赛圈并且占据极大优势,完全是因为他是冉鹿笙的爹,严峥的岳父。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自己在政坛竞争最有力的筹码。
想到这里,冉长海的脸色不禁更难看了。他十分厌恶地瞥向了自己的二儿子,这也是个废物。枉他精心培养了这麽多年,简直要星星都不给月亮。冉清明最後竟然没能得到龙神太子的青眼,白白便宜了冉鹿笙这个白眼狼。
当初要是冉清明按照约定成为了严峥的妻子,他的一切,冉家的一切会比现在顺利千万倍。
冉清明接收到了父亲的不满。
这只披着羊皮的狼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本相,落寞惶恐的表情从那张稚嫩的脸庞上一点一点褪去,转而取代的是一副邪佞的充满侵略性的表情。
方才因为冉鹿笙突然的发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驱赶了。
空荡荡的大堂,华丽的餐厅,落寞的舞台,给了这对父子相谈的最好时机。
“您为什麽这样看着我?”冉清明笑起来。
这一笑便令冉长海毛骨悚然,在他的印象里冉清明应该是乖顺懂事的,从不违背父母的任何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永远是别人最爱听的甜言蜜语。
他活了五十多岁,养了两个儿子,却被他们纷纷反咬。
“你不说,我也知道。”
冉清明自顾自坐下,坐在他父亲精心为大哥准备的餐桌上,从醒酒器里缓缓倒出暗红的液体。他又变成了那个从时光中走来的绅士,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无非就是——没用的东西,不成器的儿子,真是白养你了——你後悔吧,後悔这二十年都把宝压在我的身上没早点跟哥哥搞好关系?”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把这些年给我的都给了冉鹿笙,说不定今天的局面就会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无不戳中冉长海的内心,冉长海就像是当中被打了耳光,尽管这个时候只有他们父子两个在场。
“冉清明!你知道你在说什麽!”
“我当然知道。”冉清明动作优雅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笑意加深,“我还知道你现在很害怕,毕竟你只有两个儿子,要是都不听话了,你该怎麽办?”
他也替父亲斟酒,将酒杯递到冉长海的面前。
凝视着冉长海铁青的脸色,自顾自撞了对方的酒杯,一饮而尽。
“冉鹿笙现在有了大靠山,而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冉长海捏着玻璃制造的酒杯,把做工考究的杯子捏出龟裂的细纹,他冷笑着轻蔑地问:“就凭你?”
冉清明对于他的质疑浑不在意。
因为他有了一件法宝,一个从冉鹿笙手里偷来的秘密。
“您现在是不是还在烦恼接下来的大选怎麽办?执政党的那些老顽固看人下菜谱的本事可是一流,如果严家父子不为您背书,冉鹿笙不站在你这边,你猜猜这个议员的位置你拿的到吗?”
“不过不用担心。”他意有所指地说着,“我,冉清明,会让您坐在那里。”
冉鹿笙自然不会知道在他离开之後那盏琉璃灯下发生了什麽,痛感,羞愧,自责……各种情感交织成诡异的感觉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严峥,而他们又该为梧桐的死亡承担多少的过错?
如果他当初没有认识严峥,没有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大胆接受,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冉清明还是父母手心里的天之骄子,冉家依然其乐融融,而他还留在那个小镇的画室里做着默默无闻的老师。梧桐自然也不会出事——哪怕她出了事,对于冉鹿笙而言,也不过是新闻里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切的开始或许就是错的。
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冉鹿笙恍惚着开门回到公寓,屋里面一片漆黑。严峥下午的时候说过缉异司追查到了漆鸦主力现在的藏身地,准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会持续很久要他不必等,冉鹿笙才放心独自去赴宴。
可是他才一进门就被裹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