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也就以血代酒,敬暮局长一杯吧——敬您刚正无私,铁胆忠心。”
所有敬酒的人里,只有这位血族长老真正干掉了自己的“酒”。暮舟默默望着为自己添酒的服务生,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他的酒有问题,他知道了,可是那又有什麽关系呢,已经喝了这麽多,难道还差这一杯?
“怎麽?”对面的血族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声若寒冰地质问,“别人敬酒暮局长都喝,只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麽?”
“哪里的话。”暮舟也站起身,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衆目睽睽下一饮而尽,而後喘息一重,再也顾不得什麽礼节体面推开座位便走,“失陪一下。”
暮舟的身影急匆匆地离开,包厢内发出了阵阵愉快的笑声。
王局长瞥了一眼推着餐车的服务生,命令道:“跟着暮局长,看他有什麽需要,机灵点。”
那侍应生惶恐地离开追着暮舟的脚步离去。
包厢内的人个个面露诡异的笑容,王局长轻轻敲着面前的酒杯,感叹道:“雄黄酒啊,好东西,驱邪避害延年益寿,各位说是不是?”
他身旁的一位副手连忙笑道:“几百年前的东方有一个关于雄黄酒的爱情故事,不知在座的各位听过没有?”
他们既已经商定了此番计谋,又会有哪个没听说过这个故事?
那副手边笑边道:“说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白蛇爱上一个男人,两个人如胶似漆,结果端午佳节那白蛇喝了一点雄黄酒露出了本相,竟然就将那男人给吓死了!”
“哎呦呦,”又有别人感概,“那我们两千岁的暮局长喝了这麽多,可要吓死多少人啊!”
暮舟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预料到事情难以善了他直接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电话拨给了最信任的严峥。
可是那孩子没有接。
盲音持续着,脑子已经烧成一片浆糊,暮舟甚至提不起精神再拨出一个号码,任由连通的声音嘟嘟响着。他扑到水池前,扯开规整的西装外套,掬一捧清凉的水就往自己的脸面胸膛上扑。
像是雨滴落入湖海那样无力,清明只得片刻,焚烧心血的灼热感再度燃起。
暮舟惊恐的发现洗手台的镜子里,原本毫无异常的双眼缓缓拉长变绿,一双属于蛇类的瞳孔悄然浮现。
鞋子丢在了地上,笔挺修长的西装裤也落在了地上,无处安放的巨大蛇尾倏然起跃,在身後高高竖起。浑身的骨骼都在挣扎凝结又分裂,连双臂双颊的颧骨都在发烫,都在挣扎。
他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样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变为一条巨蟒。
“暮局长?暮局长您在里面吗?”
“暮局长,您需不需要帮助?”
暮舟倒在地上,雄黄酒不仅令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同时也让他无力。门把手疯狂地转动,那侍应生得不到回答急匆匆跑开,去找备用的钥匙。
暮舟原本可以开口叫他向缉异司求援,可是张开嘴,口中探出的,却是细长分叉的舌头。他已经没有办法讲话了。
双臂在缓缓消失,细密翠绿的鳞片爬满了整具身体,巨蟒蜷缩在光滑的地板上,骤然变大的身体几乎将房间挤满。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掩耳盗铃一样盘成一团,将晕乎乎的头塞进身体的缝隙,变成一只逃避的鸵鸟。
脚步声渐渐靠近。
门被打开。
笨重的蛇瑟缩了一下,预料之中的惊叫却没有出现。
“该不会被吓死了吧!”蛇想着,很显然,这条蛇也听过那个古老的传说。
然而惊叫没有出现,打着弯的尾巴尖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没有很用力轻轻地碾压了两下,更多的是一种玩弄的意思。他的尾巴上镶嵌着一块漆黑的鳞片,与他浑身翠绿截然不同。
那是严执吾送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笨蛋。”来人如是说着。
于是暮舟知道,他的神明,降临了。